陈凡放下手中军报,陷入沉默,相比于他和赢稷单纯的君臣关系,他与赢倬,还有王翦,那是真的朋友。
甚至,赢倬都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从那个混迹咸阳,无法无天的小家伙,逐渐成长起来,变得成熟稳重。再到入魏为质,分别十数载之久。
而今,再次听到消息,竟然是他的死讯。
“何人下手?”陈凡自己都不曾察觉,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王翦摇头,“还不知道,还在查!你说,会不会是哪位公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而下手?”
王室争储,向来残酷,哪怕是一母同胞,都有可能因此刀兵相向,而秦国的储君争夺,同样酷烈,每一任秦王想要爬上那个位置,都要经历一番风波,即便没有动刀兵,也会有其他争斗谋算。
所以,王翦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为了争夺秦太子之位,选择对赢倬下手。
陈凡闭目沉思,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可能性极低!”
“为何?”
“赢倬被立为太子,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若有谋划,不会等到现在才仓促下手,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刻。”
“更何况,他们没这个实力!”
王翦立刻明白了陈凡口中的特殊时刻,那便是秦王寿元将近的事,这可能是秦王赢稷心思最为敏感的时刻,这个时候他最大的愿望,一定是储君平稳归国,而后权力平稳过渡,以此,保证秦国朝堂安稳,不至于动摇前线。
若是秦国哪位公子真的这么干了,那在赢稷眼中,这位公子首先便是一点,不顾全大局,单单这一点,便足以让这位公子此生与王位无缘,更有甚者,在赢稷看来,你今日敢对兄弟下手,明日是不是就该对自己下手了?太犯忌讳了!
而且,刚刚陈凡还特意思索了一番,即便真有那么蠢的公子,并且有这个胆子,他们也没那个实力。
如今的大秦,除开秦太子赢倬之外,最受宠的便是安国君赢柱,同样也属安国君手中实力最为强大,可即便是以安国君手上的力量,也无法做到悄无声息地杀死赢倬,跟何况,赢柱根本不会这么做,得不偿失。
“没有实力……”王翦同样开始思索,良久之后,他不得不点头,陈凡的分析很有道理,想要杀一国储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还是在魏国大梁,大梁距离咸阳千里之遥,如此遥远的距离,便是消息传递都极为困难,便是大秦举国之力也才布置了那么多暗探密谍,若是一个公子有能力在千里之外,做掉了太子,那这位公子的实力,就太恐怖了,说他敢直接举兵篡位他都敢信。
“那会是谁?王室宗亲?”
“也不会,大秦王室实力强,却不代表王室宗亲也强,每一任秦王必做的一件事便是强干弱枝,削弱宗亲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若是在孝公时期,倒是有这个可能,可是如今……他们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
“那……魏国?”王翦继续猜测,“虽然此前,秦魏交好罢兵,可是如今秦赵在长平一战打成僵局,胜负皆在两可之间,若是魏王反复,想要助赵胜秦,因此杀太子,逼秦国从长平退兵,又或者直接出兵攻秦,皆有可能让大秦兵败甚至彻底停下东进步伐。”
陈凡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打,良久之后,他轻轻摇头,“可能性极小,如今的魏王畏惧大秦,几次惨败更是让他闻秦而色变,这样一个君王,你让他做到这种程度,那也太为难人家了!”
如今天下诸国君王,他曾特意了解过,身为大军统帅,如果连这种事情都不了解,那用兵也难有大胜。
而魏王便是其中一个最为典型的例子,此人聪慧过人,但偏偏懦弱无刚,再看他这几年所行政令,以及对待大秦的态度,这样的人不太可能会对赢倬下手,因为他最担心的一种情况是,大秦放弃与赵国对峙,撤兵转头攻伐魏国。
赵国能在长平支撑两年,魏国也能?若是真给秦国两年时间,魏国怕是都灭掉了。而且因为杀秦国太子而导致秦国发兵,秦国便先天占据大义,其他几国还愿意帮助魏国吗?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种可能性依旧很小。
“那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最大?”王翦皱眉,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没事儿刺杀秦国太子了。
“我没有身处大梁,又无大梁诸多情报,更不知其过程细节,照样难以推断,不过若是跳出此事,纵观全局,放眼天下,那这件事想要查出来其实也不难。”陈凡想了想道。
“如何查?”
“查……谁得利,既然行此事,必然有其目的,能得其利,否则无端招惹强秦,招惹秦王之怒,那是蠢货!你觉得能够悄无声息杀死秦国太子的人,会是傻子吗?”
“必然不会,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布局之人,心思缜密,谋略惊人。若无好处,绝对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王翦摇头。
“那便是了,那你觉得,赢倬身死,谁能得利?”
“那不还是秦国诸位公子?”
“不,我是让你放眼天下,不要局限于一国之内。”
“放眼天下,你是说,此事很有可能是其他几国做的?”王翦眉头皱起,“赵国……赵国与我大秦在长平僵持难下,国力疲弊,急需外援,打破僵局,若是秦国太子于魏国身死,便有可能导致秦魏交恶,说不定能够立解长平困局。不过,赵国若是想动,大概率不会等到今日,两年时间,他们有太多时间与机会了。”
“燕国孤悬北地,鞭长莫及,而且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受到大秦兵锋威胁,有可能会做,但几率不大,因为没有什么收益。齐国也是如此。”
“那就只剩下……楚国与韩国!”
“那你觉得,楚韩两国,谁的概率更大?”
“韩国!”王翦双眸一眯,用手指了指脚下,“此战皆因上党而起,大秦兵锋依旧威胁着韩国!若是因为太子身死,导致秦魏交兵,则有可能趁势促成合纵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