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空间海盗母星。
核心城区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废弃矿区。
一阵微弱的空间微波在暗红色的沙土上方泛起,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
涟漪散去之后,四道几乎透明的空气扭曲痕迹出现在废弃矿渣山的阴影里。
全息隐身模式下,他们的身形完全融入了周围灰暗的环境。
全员腕部的脑波接收器已经同步激活。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四人全程使用脑波通讯,不发出任何语音信号,避免被海盗的信号监测系统截获。
高离的意念通过脑波接收器直接传入全员脑海,低沉而平稳:
全员报告状态。
努尔的意念传来:一号,正常。
达斯的意念传来:二号,正常。
西蒙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微微的颤抖:三号……技术人员,正常!传送门稳定度百分之百!坐标误差不到两米!我就说我改装的东西绝对靠谱!
高离没有理会西蒙的自夸,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环境。
暗红色的沙土,连绵的废弃矿渣山,暗紫色的雾霾天空。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这片土地,他记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呼吸起来又干又涩,像是在吸一口布满铁锈的灰尘。天空中那层暗紫色的雾霾永远不会散去,把所有的光线都过滤成了压抑的暗灰色。
远处,废弃矿渣山的轮廓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蛰伏的远古巨兽。矿渣山之间,是纵横交错的废弃矿洞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这里曾经是海盗母星最大的矿区之一,几百年前矿脉枯竭后就被废弃了。如今,这里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地,只有偶尔路过的巡逻队会扫一眼。
高离的意念传来,果决而沉稳:
西蒙,子机安置。选一个隐蔽的矿洞,把返程传送门架好。两台智能防御反击战士现在激活,负责矿区外围警戒。你留守在这里,全程保持隐身,不许离开矿洞范围。撤离前最后一分钟,我会发加密信号给你,你提前三分钟预热子机。
西蒙的意念传来:明白!我这就找地方!有两台智能战士保护,安全得很!
一道模糊的光影拖着那个折叠好的子机,快速滑向最近的一个废弃矿洞入口,消失在黑暗中。
矿洞深处,西蒙找到了一处相对干燥的拐角。他蹲下身,把子机放在地面上,手指在子机侧面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着。折叠状态的子机缓缓展开,暗紫色的纹路暗淡无光,处于关停模式,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环形传送门框架,安静地矗立在矿洞的阴影里。返程前预热三分钟,纹路才会重新亮起,激活通道。
西蒙在心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念经:坐标锚定完成……量子纠缠联动稳定……返程通道预热模块待机……能量核心温度正常……子机关停模式就绪……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那台安静矗立、纹路暗淡的子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拍了拍手,矿洞入口处传来两声低沉的电子嗡鸣——两台智能防御反击战士被激活了。
两台智能战士激活后立即开启全息隐身形态,银白色的金属身躯瞬间扭曲、透明,最终完全融入矿洞的黑暗环境,只能看到两道极淡的空气扭曲痕迹。肩部的双联装粒子炮在隐身状态下缓缓旋转,进入警戒状态。一台守在矿洞入口,一台沿着矿洞外围开始无声巡逻。
西蒙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得意:子机架设完毕,关停模式就绪!两台智能战士已激活并开启全息隐身,一台守入口一台巡逻外围!我躲在矿洞最深处,全程隐身,绝对安全!
高离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废弃矿区的尽头,是一片广袤的无人区。
无人区的尽头,是海盗母星的核心城区。
城区的西侧,就是贫民窟。
而贫民窟的地下排水管网里,藏着另外一个月林儿。
高离的意念传来,低沉而坚定:
微型侦察机,出发。目标:贫民窟西侧排水管网第三到第七区段。全程离线预存,四小时后自动返回集结点,我们在集结点回收并读取数据。
三道银色的残影从隐身队伍中飞出,像三只无声的蜻蜓,消失在暗紫色的雾霾中。
它们的速度极快,反光学隐身涂层在飞行中完全透明,只有在掠过矿渣山的阴影时,才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空气扭曲。
高离的目光注视着侦察机消失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努尔和达斯。
高离的意念沉稳:努尔,开路。达斯,垫后。保持间距五十米,保持静默。我们走矿渣山之间的峡谷,避开开阔地带。
努尔的意念传来:收到。左侧峡谷有阴影遮蔽,适合隐蔽渗透。
达斯的意念传来:收到。后方五百米内无异常信号。
三道几乎透明的空气扭曲痕迹,从废弃矿渣山的阴影中走出,步伐轻快而沉稳,融入了那片永恒灰暗的世界。
他们沿着矿渣山之间的狭窄峡谷前进,脚下是暗红色的沙土和碎石,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玻璃和金属片。峡谷两侧的矿渣山高达数十米,把他们的身形完全遮蔽在阴影里,就算有巡逻队从上空飞过,也很难发现他们。
作战靴底部的微型反重力悬浮模块在峡谷碎石路面上自动关闭,恢复正常行走模式——这是西蒙在出发前特意给每双作战靴加装的反追踪模块,内置微型重力场发生器,能根据地面材质自动切换模式:在松软的沙地、泥地、雪地等容易留下脚印的地形上自动启动悬浮,在岩石、金属、硬土等不留痕迹的地形上自动关闭,最大限度节省能量。
高离走在中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记忆力极好,两年前走过的路线,每一个转弯、每一处标记、每一条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年前,他就是沿着这条峡谷,一个人,乔装成星际小海盗,背着一把粒子步枪,只身潜入了那座魔窟。那时候他没有隐身衣,没有智能战士,没有侦察机,只有一身胆量和一张从黑市买来的假身份。
现在,他带着全队最精锐的两个人,全套隐身装备,六台智能战士,三台侦察机,还有西蒙在后方守着返程门。
装备好了无数倍,可他心里的紧张,一点都不比两年前少。
因为两年前,他只需要把一个人从监狱里背出来。
而现在,他要找到的,是一个在下水道里躲了两年、身份真假难辨的月林儿。
他不知道找到她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她见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伊娜分身的认证结果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来。
因为她是月林儿。
因为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发出求救信号的那个,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高离的意念极低地传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两年了。
努尔的意念传来,沉稳而简短:
达斯的意念传来:队长,前方峡谷出口有一处塌方,需要绕行右侧山脊。
高离的意念沉稳:收到。绕行。
但他也知道,两年过去了,很多事情可能已经变了。
巡逻路线可能变了。
兵力部署可能变了。
甚至连贫民窟的位置,都可能发生了变化。
所以他才放出了三台侦察机,让它们先去探路。
在侦察机返回之前,他们只能依靠两年前的旧情报,小心翼翼地推进。
走了大约一个标准时,他们穿过了废弃矿区,进入了无人区。
无人区是一片广袤的暗红色荒漠,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机械残骸和锈蚀的金属架,那是几百年前矿区运输系统的遗迹。没有任何遮蔽物,完全暴露在天空之下。
高离的意念传来,低沉而谨慎:
进入无人区。全员加速,保持隐身。这片区域没有遮蔽,必须在二十分钟内穿过去。
三道模糊的光影加快了步伐,在暗红色的荒漠上快速移动。
作战靴底部的微型反重力悬浮模块在踏上松软沙地的一瞬间自动启动,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微弱力场在靴底下方两厘米处展开,将他们的身体轻轻托起,靴底完全不接触地面。三个人像三道滑行的影子,在暗红色的沙地上无声掠过,身后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哪怕是最细微的沙粒扰动都没有,悬浮力场将体重完全分散,对沙地的压力为零。
悬浮模式消耗的能量极低,单靴内置的微型能量核心可以维持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悬浮运行,产生的能量波动也微乎其微——西蒙在改装时特意做了频率屏蔽,悬浮力场的工作频率被压缩在一个极窄的频段内,和宇宙背景辐射几乎无法区分,常规探测设备根本捕捉不到。
他们的速度极快,悬浮滑行时几乎没有声音。隐身作战服的反光学涂层在暗紫色的雾霾中完美地融入了背景,就算从十米外经过,也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努尔的意念低声提醒:前方三百米有一处废弃运输塔残骸,可以作为临时遮蔽点。
高离的意念沉稳:收到。以运输塔为中转,分两段穿越。
就在他们穿过无人区中央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高离的意念瞬间响起,急促而果决:
隐蔽!巡逻艇!
三道光影瞬间停住,各自扑向最近的一处废弃机械残骸,躲在残骸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悬浮模块在他们停住的瞬间自动切换为低功耗待机模式,力场收缩到靴底下方一厘米处,既保持不接触地面不留脚印,又将能量波动降到最低。
高离躲在一截锈蚀的运输带残骸后面,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心跳很稳,但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隐身作战服可以屏蔽常规生命探测,但对海盗军用级的深层扫描雷达只有百分之七十的屏蔽率。所以他才让所有人屏住呼吸、降低体温,最大限度减少生命特征。如果巡逻艇的扫描雷达扫到他们,隐身就有失效的风险。
几秒钟后,一艘海盗巡逻艇从暗紫色的雾霾中钻出,低空掠过无人区。艇身是暗黑色的,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装甲,两侧的粒子炮管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巡逻艇的驾驶舱里,高离能隐约看到两个生物兵的轮廓——它们有着灰绿色的皮肤,头顶长着两根短角,眼睛是暗红色的复眼,正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
巡逻艇的速度不快,艇上的扫描雷达在缓慢旋转,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电磁脉冲。
高离能感觉到那股电磁脉冲扫过自己身体时的微弱酥麻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刺着皮肤。隐身作战服的屏蔽层在全力运转,他能感觉到作战服表面的温度在微微升高——那是屏蔽层在消耗能量对抗扫描。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慢。
努尔和达斯也同样一动不动,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致命。
巡逻艇缓缓飞过,扫描雷达的电磁脉冲一波接一波地扫过地面。
达斯的意念极低地传来,几乎只有意识的颤动:扫描雷达频率三点七G,是军用深层扫描型号。屏蔽率约百分之六十八。它在减速。
高离的意念同样极低:保持静默。它会过去的。
巡逻艇果然在他们上方不远处减速了,悬停了大约五秒钟。高离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瞬——他怀疑是不是屏蔽层的能量波动被雷达捕捉到了。
但五秒钟后,巡逻艇重新加速,缓缓飞过,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暗紫色的雾霾中。
巡逻艇的扫描雷达主要针对生命信号和能量信号,不会低头去看地面——更何况他们悬浮滑行,身后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就算巡逻艇事后折返搜查,也找不到任何有人经过的痕迹。
高离等了整整三十秒,确认巡逻艇已经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高离的意念传来,低沉而平稳:
安全。继续前进。
三道光影从残骸阴影中走出,继续快速穿越无人区。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更快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成功穿过了无人区,抵达了核心城区的边缘。
眼前是一道高达十米的合金围墙,围墙顶部布满了电磁感应线圈和监控探头。围墙内侧,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和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可以看到几座高耸的塔楼,那是海盗势力的核心指挥建筑。
围墙外侧,是一片杂乱的棚户区——那是贫民窟的外围。
低矮的棚屋用锈蚀的金属板和破旧的防水布搭建而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中间是狭窄泥泞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垃圾和霉变食物的恶臭,比废弃矿区的硫磺味难闻十倍。
棚户区里有人影在晃动,那是贫民窟的居民——各种类人生物怪物,有蜂鸟人、蟆头人、蛇头人、蝠人、蜈蚣人,还有半机械改造的生物兵残体,以及缺胳膊少腿、被战场淘汰下来的残疾生物兵。它们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脸上写满了麻木和凶狠。
一个佝偻着背的蛇头老汉蹲在棚屋门口,身上裹着破旧的麻布片,手里捧着一碗看不出颜色的糊状物,伸出分叉的蛇信子慢慢往嘴里送。它的旁边,一个蝠人小孩正蹲在地上玩一块锈蚀的金属片,稚嫩的蝙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背后的小肉翼无意识地扑扇着。不远处,一个蝠人母亲正背着一个更小的蝠人婴孩,在巷道里艰难地穿行,翅膀上的羽毛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
巷道另一侧,一个断了右臂的残疾生物兵靠在墙上,灰绿色的皮肤上满是伤疤,暗红色的复眼空洞地盯着天空,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它是被战场淘汰下来的残兵,在贫民窟里苟延残喘。海盗势力不会养废物,失去战斗力的生物兵就被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棚户区的深处,是一片更加混乱嘈杂的区域。
一家用锈蚀金属板搭建的酒馆蹲在巷道拐角,门口挂着一块半明半灭的霓虹灯牌,上面的类人文字已经残缺不全,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扭曲的笔画。酒馆门口站着两个蜂鸟打手——它们有着蜂鸟般小巧的头颅和尖喙,身体却壮硕得像猩猩,腰间别着短刀,正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生物。酒馆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叫——有蟆头人喝醉后的嘶吼,有蜈蚣人输了酒钱后的咒骂,有残疾生物兵用拳头砸桌子的闷响,还有酒杯碎裂的清脆声混杂在一起。一个醉醺醺的蟆头醉汉踉踉跄跄地从酒馆里摔出来,硕大的蛤蟆头上满是酒渍,趴在巷道边的污水坑里呕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引来旁边几个类人怪物怪异的笑声。
酒馆隔壁是一家赌场。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生物兵,灰绿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暗红色的复眼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类人生物。赌场里传来骰子在骰盅里碰撞的咔嗒声,紧接着是一阵赢钱后的狂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猛禽的嘶鸣,又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反复回荡。然后是输钱后的咒骂和推搡声,桌椅翻倒的闷响,还有赌场老板用皮鞭抽人的噼啪声。一个蜈蚣赌徒从赌场里被扔了出来,长长的蜈蚣躯干上满是青紫的瘀伤,几十条细腿还在不甘地蹬踏着,嘴里嚷嚷着什么,被门口的生物兵一脚踹进了污水沟,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再往深处走,是一片暗红色灯光笼罩的区域——那是贫民窟的红灯区。低矮的棚屋门口挂着暗红色的灯盏,灯光在雾霾中晕开一片暧昧的红晕。门口站着各种生化半生物体——蝠人、水母人、萝蝶人,她们都是从其它空间被海盗掳掠来的生物种群,被迫害改造后沦为玩物。蝠人有着蝙蝠的头颅和人类女性的躯干,翅膀被剪断了一半,只能无力地垂在身后;水母人半透明的躯体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触须在空气中无意识地飘荡;萝蝶人背后长着巨大的蝴蝶翅膀,翅膀上的花纹在灯光下变幻着诡异的色彩,可她们的脸上却是麻木和空洞。她们发出怪异的笑声——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电子合成音,尖锐、扭曲、带着一丝机械的颤音,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有喝醉的类人生物怪物摇摇晃晃地走进红灯区,里面随即传来暧昧的嘶吼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某种不知名异兽的嘶鸣。
巷道深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酒馆的喊叫、赌场的狂笑、红灯区的怪异笑声、残疾生物兵的低沉嘶吼、不知名异兽的嘶鸣——汇成一片混乱嘈杂的声浪,在贫民窟的上空盘旋不散。
这里是地狱。
是被海盗势力抛弃的底层怪物和残兵的聚居地。
也是另外一个月林儿,躲了两年的地方。
高离躲在围墙外的一处废弃集装箱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棚户区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滴答。
滴答。
是水滴声。
从棚户区西北角的方向传来,有节奏地、持续不断地滴落着,像是从一根锈蚀的管道里滴下来的。
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叮当,叮当——像是两根锈蚀的金属管在风里轻轻碰撞。
高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水滴声。金属碰撞声。
和伊娜从求救信号里解析出的环境音轨,完全吻合。
她就在那里。
在棚户区西北角的地下排水管网里。
离他不到一公里。
高离的意念传来,低沉而谨慎,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抖——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通过脑波感知到:
抵达贫民窟外围。努尔,侦察西侧排水管网入口。达斯,监控巡逻路线,记录巡逻队的换班时间和行进路线。我们在这里等侦察机返回,确认月林儿的具体位置后再行动。
努尔的意念传来:收到。西侧排水管网入口在棚户区西北角,有两个,一个主入口一个备用入口,都有半人高的金属栅栏。主入口附近有三个类人生物在徘徊,备用入口相对安静。
达斯的意念传来:收到。围墙巡逻队每十五分钟经过一次,每次两人。棚户区内部巡逻较少,主要集中在主巷道。排水管网入口附近没有固定巡逻,但每小时会有一支巡逻队经过主巷道,距离入口约五十米。
三道模糊的光影在棚户区外围的阴影里蛰伏下来,像三头潜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踪迹。
高离靠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棚户区西北角的方向。
他能听到那里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瘦小的女人,蜷缩在黑暗潮湿的排水管道里,身上穿着残破的衣服,靠着冷凝水和变质食物活了两年。她的身边只有滴水声和金属碰撞声,没有光,没有人,没有希望。
可她没有放弃。
她在黑暗中记下了十七个废弃中继节点的坐标,抓住了一个零点三秒的窗口,把求救信号发了出去。
她不知道信号能不能传出去。
她不知道母舰能不能收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收到回应的那一天。
但她还是试了。
因为她是月林儿。
高离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说:等着。我来了。
努尔靠在另一侧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部生物扫描仪的外壳。屏幕上,伊娜分身的离线运行状态一直显示着绿色,安静地等待着被调用。
他知道,找到那个人之后,这台不起眼的扫描仪,将成为判断她身份的唯一依据。
达斯蹲在一处废弃车辆的残骸后面,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翻飞,记录着巡逻队的每一次经过时间和行进路线。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远处,贫民窟的地下排水管网里,另外一个月林儿,还在黑暗中等待着。
她不知道,救援已经来了。
她不知道,有三个人,正躲在离她不到一公里的阴影里,准备把她从地狱里带出去。
她不知道,三台微型智能侦察机正在她头顶的排水管网里无声穿行,基因特征共振探测仪正在一点点缩小搜索范围,离她越来越近。
暗紫色的雾霾天空下,一场九死一生的特别营救潜入行动,正在悄然展开。
而在废弃矿区的矿洞深处,西蒙守着那台安静矗立的子机,两台隐身的智能战士在黑暗中无声巡逻。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矿洞入口的方向,在心里小声念叨着:
快点啊……快点把人带回来……我在这里守着,哪儿也不去……
子机的暗紫色纹路在黑暗中暗淡无光,处于关停模式,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安静地等待着返程前预热开启的时刻。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