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决定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一定要将大楚的细作全都赶出南梁,姬元放弃了抵抗。
“四殿下现在在很安全的地方。”
“什么时候过来?”
宗越说话总是这么直来直去的,噎得姬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子没说他要来!”
“他还能去哪儿?”宗越用他那不带一丝人气的目光看着姬元,“本侯从没听说南梁人崇文轻武,但你们真的……”
脑子好像都不太清楚。
宗越的话没说完,但姬元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气得瞠圆了眼睛怒目瞪着宗越。
见宗越和姬元之间的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虞清漪绵声软语地问姬元道:“姬将军相信人性本善吗?”
姬元转眼看向虞清漪,双眼中的凶狠立刻散去:“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清漪妖娆一笑:“姬将军既然不相信人性本善,凭什么认为四皇子能独善其身,躲到南梁内乱结束再重回庙堂?姬将军凭什么认为三皇子会接受对他没有半点帮助又手握血狼卫的四皇子?”
姬元的脸色微微一变。
虞清漪又道:“姬将军似乎总是想将自己身边的人藏在安全之处,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们,可姬将军护得了他们一时,能护他们一世吗?他日事成,三皇子兴许会看在姬将军的面子上留用他们,但他们可还会有飞黄腾达的机会?被姬将军所保护的人甘愿平平淡淡、庸庸碌碌地度过自己的余生吗?”
姬元看着虞清漪,半晌后才叹息一声:“你总有理由说服我改变主意。”
虞清漪耸肩:“是姬将军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姬将军的好意。”
姬元皱眉:“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虞清漪笑而不答。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最后提醒姬元一句,宗越就牵着虞清漪离开了。
回去?姬元摸了摸下巴,转身离开。
牵着虞清漪信步向前,宗越低声问道:“咱们是现在追上去,还是先用膳?”
不得不说,姬元是真的单纯,竟然这么轻易就听从了他的建议。
虞清漪窃笑:“现在去吧,现在去只需要跟着他就行,等用过午膳还得花费心思去追踪,怪麻烦的。”
“嗯,依你。”揽住虞清漪的腰身,宗越带着虞清漪七拐八拐地就隐入一处死角,悄无声息地跟在姬元身后。
姬元的人在灵湖乡西面的荒原上挖了个地下密室,占地宽广,但内里简陋,姬元怕他们的藏身之处暴露,便不许他们到灵湖乡去,因此须得有人频繁往返于荒原和荒原边缘的城镇之间才能保证住在里面的人衣食无忧。
后来南梁的四皇子也带着血狼卫入住其中,虽然曾几次拓宽地下密室的面积,但这样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是久住之地,住的久了,不满和埋怨就多了起来。
“殿下,咱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血狼卫的人都是杀伐心重的人,他们不畏惧死亡,却受不了这样不知尽头的等待。
南梁的四皇子皇甫恒沉默不语。
他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躲多久。
姬将军说外面的局势不稳,他们贸然露面只会成为别人的刀下鱼肉,正好三皇兄有意拉拢姬将军,姬将军便先出去探探情况,等局势稳定了,再让他们出去,这样一来他们就能以最小的损耗换取最大的利益。
可到底什么时候局势才算是真正稳定下来?
与在灵湖乡里耳目通达的姬元不同,躲在地下的四皇子皇甫恒根本就得不到外界的消息,这样目盲耳聋的状态让他十分不安,也十分焦躁。
见皇甫恒的面色不好,血狼卫的首领又说道:“殿下,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是知道的,跟他合作,咱们何须这般小心翼翼?而且他手里没兵,咱们这儿刚好全是兵,咱们去了,三皇子不得把咱们当成座上宾一样供着吗?这还有什么好探的?”
皇甫恒抿了抿嘴,沉声道:“姬将军自有姬将军的道理。”
“他能有什么道理!”旁边血狼卫的副首领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他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怕是早就把咱们这群人给忘了!”
“他可别是怕咱们殿下抢了他的从龙之功,”血狼卫的首领一边说一边小心瞄着皇甫恒的脸色,见皇甫恒似乎没有动怒,首领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三皇子的身边不少文臣,独缺武将,他姬元是武将,咱们殿下也是武将啊,而且咱们血狼卫里哪个不比姬将军亲卫营里的兵厉害?咱们若是随着殿下去了三皇子身边,三皇子哪还看得上姬元?”
“是啊殿下,要不……咱们出去吧?”副首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连皇甫恒自己都觉得首领这话说得十分在理,虽然他相信姬元与他的师徒之谊,但仍是说不出帮姬元辩解的话来。
密室里面,姬元的亲卫营也没有了最初的坚定,那一张张原本坚毅的脸上除了惶惶就只有空茫,他们倒不觉得姬元会忘了他们,或者怕他们抢了什么功劳,他们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等待磨没了最初的热血。
“你说……咱们在这儿等什么呢?”有人突然发问,打破了一室沉静。
“啊?”其他人参差不齐地看过去,都是一脸不解,“等什么?等将军的命令啊!”
“不是,”发问的那人又道,“我是说,他们皇室的人为了那把龙椅斗得你死我活,可这关咱们什么事?就算咱们帮他们打赢了这场仗,还能混个将军当吗?到头来力气都是咱们出,好处却都是他们的,咱们在这儿吃苦受罪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当了半辈子的兵,现在还计较这个?”他们这些卒子,哪个不是在为上位者的利益拼命?虽然好处都不是他们的,但拼了这个命,他们就有饭吃,不拼这个命,他们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了。
“可我这半辈子就没过得这么憋屈过!咱们现在日日躲在地下,跟老鼠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密室里顿时就安静了。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姬元倚墙而站,眼中的光芒时明时暗,最终挠了挠头,转身静悄悄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