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你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肩头一沉,一只胳膊搭上来,是羽涅。
“怎么了,你们认识么?”他扫视一眼几名男子。
我摇摇头,他牵起我的手,转身走回我车前。
我解开锁,把车门拉开一条缝,不留刚好能钻进去。
拉风男见我来了帮手,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指挥前面的几台车,挪出一条可容一辆车开出去的通道。
羽涅坐进驾驶室,我坐上副驾位。
车子经过拉风男身边,羽涅朝着他扬扬手,表示感谢。
驶到山顶,这里也是一个观景台,比半山腰那个要宽大规范许多。
把车停到他的房车旁,开了车门,却没有下车的打算:
“出门在外,特别是遇上这种车队,能避就避,能忍就忍。”
“我没想过要与他们起冲突,就是问问什么时候走,晚走的话,我再去转转等着。”
我低着头,心里有些憋屈。
“当时都那样了,你不离开,还敢与他杠上,就不担心不留与九蓠么。”
他没看我,眼神空洞无聚焦,穿过前挡风玻璃注视前方。
我绞着手指,垂头说出实话:“担心,所以我把它挡在身后,但一点也不害怕。”
“有用吗?他们可是一群人,你只有一人。”
“没用,但那拉风男素质真是太低,牛b哄哄,说他是老司机,进藏十几次啥的,我是菜鸟。
我承认自己是菜鸟,那你老司机就该素质好呗,可还是那么差劲。”心里越说越气。
“菜鸟,菜鸟!”九蓠捊捊身上的羽毛,大喊出声。
羽涅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的瞥视我一眼,我嗫嚅道:“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现在心里才开始后怕。
若羽涅没出现,拉风男会不会胖揍我一顿,不留会不会有危险。
他没回答,眸光又移向前方,车内的空气在逐渐凝固。
为了打破尴尬,我觉得三十万的梗,很有必要做个说明。
“那个...”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发声。
“呵,你先说。”他让步,唇角弯出一个迷人的小弧。
“九蓠说的那个三十万,其实是一个梗,它的鸟脑袋,分不清人类的相处模式。
所以,你别误会。”我说得很是谨慎,也很真诚。
他挑挑眉,语气轻松:“我没误会,不会放心里。
这就是你要避开我的原因么。”
“不,不是,我的车慢,所以先走。”
我言不由衷的解释,心里也因他不在意,舒缓下来。
说话也就没有之前那么拘谨:
“九蓠不是一只普通的鸟,这个你也知道了,它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不用人教。”
“你没想过把它送走吗,毕竟人鬼殊途。”
“它跟着我外婆时,送过一次,请的邻村正一道的火居道人陈仙长,这人制符箓可厉害了。
经念了一天又一天,符箓也用光了,九蓠把他念的经,一字不落全学了去,陈仙长念,它自己也念。
外婆对仙长说,我没酬金付你了,就不送了,让它留下与不留作个伴。
陈仙长不乐意了,收了钱事没办成,太掉面儿,发誓不收钱也要送走九蓠。
结果把自己先给送走了,你说好笑不,成为他寿终时最大的遗憾。”
羽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安静地看着我一人,手舞足蹈的说着旧事。
“要不要我帮找找人,送它走。”
“送走你个大头鬼,你个王八蛋,假道士,三十万...”
九蓠破口大骂,难听的话串成珠,从尖嘴里麻溜地流出。
“九蓠,闭嘴,再骂人,就成烤鸡。”我出声制止。
羽涅拱手告饶:“好好好,我错了,不送不送。”
“它不是普通的鬼,是神魂,不害人也不吸阳气,寄身从不找人。
它与不留是外婆留下的,我要照顾它俩一辈子。”
“它怎么来到你们家的呀?”
我咽咽口水,今天说的话有点多,嗓子有点发干:
“它是被不留从田里捡回来的......”
那天,我们聊了许多,他知道了我是码农,我知道他是一名医生,外科心理学都会,他之所以会道术,那是因为他姥爷是道士。
“你真不记得我了么?”他突然一问。
我愕然而大胆的打量眼前俊脸,茫然摇摇头。
“有一次你去m公司,应聘市场文案经理...”他提示。
记忆在忆海里搜寻,m公司,经理...
接待室里,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能清晰照出人影的蛤蟆镜,笔挺的藏蓝西服,熨烫的一丝不苟。
当时自己还以为他是公司老总,闹了一个乌龙,后来才知他是应聘高管的。
等待面试期间,与他聊得挺好,还彼此加了语讯。
“呵呵,怎会是你呀,当时你戴墨镜,真没认出是你。
那次你应聘上了吗?”
我释然一笑,对他的可信度又加深几分。
“没有,其实我不是去应聘的,是去接女朋友下班,她就是面试你的那人。”
穿着奢侈品牌的套裙,高档的香水,前凸后翘的玲珑身段,举手投足都尽显成熟女人的妩媚。
声线软糯却不黏腻,让人如沐春风。
特别是撩头发那一姿势,可谓是风情万种。
别说是男人,连女人也会感叹她的美。
记起来了,其实那天他始终都没说过是去应聘的,是我自己的主观判断。
“她很美。”我有些自惭形秽,她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同现在的羽涅与我,他开着豪华房车,我的......
“美人画皮难画心,美得标准不能一概而论。”他这话很有深意,我不懂也无法接。
“去我车上坐坐吗?”
“呃,不了,我还要帮它俩准备吃的。”
婉言谢绝,两个平行世界的人,还是待在自己的空间,各自安好。
“好,以后我们就结伴同行,你语讯里有我的号,有事就在上面说。”
吃过晚饭,把自己捂得很严实,牵着不留下车,山顶上飘起了雪花,风刮得很大。
等它方便完,扔到垃圾桶,牵着它立马回走。
路过羽涅的房车,窗帘没关,车内灯光明亮。
他侧身坐在窗前,修长手指间夹着一支闪着火星的烟。
神情专注的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心里有点泛酸,不是嫉妒,而是羡慕,有人相伴真好,那么漂亮又能干的女友。
收拾完不留的脏脚,躺到自己狭窄空间的小床上,听着外面呼呼吹起的风声,心里安然,狗窝其实也挺好的。
按亮手机屏幕,一屏屏的滑动,指腹无意识的点在语讯上。
点开朋友圈,出发前,我,九蓠与不留一起在车前合了一个影,我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照片里,我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块此生必驾318的纸牌,挡着车牌的位置,笑靥如花。
不留蹲坐引擎盖上,老气横秋,耷拉眉眼,脖上挂着一块一路向西到拉萨的牌子。
九蓠展翅站在不留的头顶。
这张照片是陈风太太帮我们拍的。
照片下有一条很早的评论,是羽涅留下的:认识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很特别。
是指我吗,繁缕,鹅肠草,鸡儿肠,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呵,是挺特别的。
退出,羽涅的头像在跳动,点开,明早别再不辞而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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