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能写到500章,再接再厉,一定要写完!)
下午5点。
周晓乘坐六轮车队驶向莫比斯城。
莫比斯城坐落在莫比斯港东北约5公里处,嵌在一条东南至西北走向的狭长峡谷平地里。
城市贴着峡谷东南尽头修,越往西北建筑越稀、农田越多。
西侧山地,也就是莫比斯港北边那片丛林草比人高,藤蔓绞着藤蔓。
被东兴公司圈成了木材开采基地。
山脚下、靠近莫比斯城的一侧,立着一座巨大的原木加工厂。
源源不断的大木头从山上滚下来运到这里,靠蒸汽机和大功率电机驱动的巨型链条锯一块块剖成厚实的原木板。
再装船发往全国各地。
甚至出口到清朝、西洋。
这座加工厂就是周晓视察的第一站。
车队抵达时已是下午6点。
夕阳西沉,把峡谷染成一片昏黄。
因为有周晓的命令,原本全部停工的莫比斯城工坊又重新开了工,按原计划生产、运转。
周晓在驹夫起带领下把加工厂看了一圈。
厂房里几乎全是野人奴隶。
光着膀子,汗流浃背,黝黑的脊背在蒸汽和尘土里泛着油光。
空气里全是木屑味、汗酸味、机油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呛得人嗓子发紧。
巨大的原木被几个人合力抬着整齐堆到一旁,按胸径大小、长度、弯曲度分门别类码好。
另一拨野人则抬着这些分好的原木送到链条锯跟前切割。
这活儿危险性极高。
周晓要看的时候,驹夫起压根不敢让她进厂房,一行人被引到厂房墙内侧的悬挑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
平台离链条锯起码20米远。
为保万无一失。
驹夫起还在平台边装了钢棍和钢丝网,防链条崩断时炸开的金属碎片飞溅伤人。
这群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周大小姐要在他的厂房里受伤,哪怕只蹭破一点皮。
他全家老小估计都得完蛋。
链条锯切割木头的声音刺耳得钻心。
这种链条锯是最近才开发出来、专门切原木的设备,技术很不成熟。
周晓两手抓在钢棍上。
看得心肝直跳。
一个光膀子的野人奴隶把原木放上台子,台子装着滑轮,他闷喝一声,用力一推,原木径直滚到链条锯前方。
紧接着……
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链条转速肉眼可见地滞迟了一瞬,厂房天花板上的电灯猛地暗了一下又慢慢亮回。
木头咬进锯口的刹那木屑横飞。
因为技术不成熟,这玩意儿没有任何人机工程学可言。
飞溅的木屑90%以上都打在野人奴隶身上。
野人被打得呲牙咧嘴,却不敢躲闪,黝黑的皮肤一下子沾满深棕色的细碎木屑。
而原本平稳运行的链条开始剧烈颤动,嗡嗡作响。
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野人奴隶离链条不过几米远。
这要崩断非死即残!
周晓倒抽一口冷气,转头问驹夫起:“死亡率多少?”
驹夫起此刻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直话直说:“看运气吧……最早的时候,两三天死一个。后头锯子厂家来搞了一下,好多了,现在七八天死一个。”
冯谨顿感不适。
强忍着那股骂人的冲动。
虽然人家是野人、是奴隶。
可好歹是人,不是牲口!
七八天死一个还叫“好多了”?
你是怎么做到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的?
周晓不置可否:“咱们英华的百姓,不会被安排来干这种活吧……”
“哪能呢!”驹夫起一口回绝,“我敢用咱们的百姓干这事早就破产了……阁下放心,那是不可能的。”
“嗯。”周晓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那就好。”
然后她手一挥:“看看木头从山上下来是怎么运输的。”
“是。”驹夫起腰杆一弯,“阁下,这边。”
随后小跑几步,在前面引路。
……
上山的路不好走,驹夫起也不敢让周晓上去。
他坐在第一辆六轮车里引路,很快来到山路入口,然后下车,殷勤地给周晓开门。
下车后,周晓环顾四周。
天色渐暗,暮色从峡谷两侧的山脊上压下来,把整片空地笼进一层灰蓝色的薄翳里。
停车的巨大水泥空地上到处是木头,这里一堆、那里一堆,有的码得整整齐齐齐腰高,有的横七竖八地散着。
路灯稀稀疏疏,间隔老远才立着一根,橘黄色的光团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灯杆与灯杆之间便是一段段的昏暗,让这里看起来没那么暗,却也谈不上亮。
夜风从山坳里灌下来。
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厂房传来的木头切割后的余味。
风过处,空地上的碎木屑打着旋儿翻起来,贴着地面滚出去老远。
周晓走了两步,问道:“这些木头做什么的?”
驹夫起立刻解释:“都是边角料,暂时存放在这,数量积多了再便宜卖出去。”
周晓点点头。
夜风吹来,带起丝丝凉爽,她伸手挽了下头发。
淡蓝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又问:“上山晚上也要砍木头吗?”
“不会,”
驹夫起回答道,“正常情况山上已经下班了,不过阁下要看怎么运输的,我就让山上的人再干一会儿。”
“行。”周晓点点头,缓步来到第一辆六轮车的车头,盯着山路入口。
山路入口在空地西北角。
再往里看,便是黑黢黢的坡道,路灯只安到山脚,再往上就断了。
坡道深处隐没在暗沉沉的林影里,什么也看不见。
两侧的树冠密密匝匝地合拢在头顶,风一过便沙沙作响。
冯谨紧随其后站在周晓身侧。
系统人三剑客站在距离周晓两三米的位置抽烟、吹牛打屁。
乐群叼着烟,正跟王海鹏争论海鸟的飞行速度,殷天宝蹲在路灯杆旁边,用烟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三人的笑声隔一阵飘过来一阵,和山风混在一起,听着倒也不突兀。
驹夫起的两个好大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周晓的脚,像是生怕她一个踉跄。
不多时。
距离山路入口最近的一个弯道传来双缸汽油机那独特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声音越来越近,在两侧树冠的夹缝里撞来撞去,被山风扯得忽远忽近,最后从弯道背后猛地窜出来。
周晓头一扭,看了眼托马斯。
托马斯麻利地展开画架,铅笔在指间转了个花,准备把这一幕画下来。
很快。
一辆车子的车头出现在弯道。
接着是驾驶室、车厢。
周晓定睛一看。
好家伙。
这不就是英华最流行的六轮重车改装的嘛!
车子全黑,底盘长度、形制和身边这两辆六轮车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驾驶室后面没有盖子,而是一个货箱,五根巨大的原木被整齐架在驾驶室后面的那道横杆上。
原木斜着指向天空,尾端死死抵在货箱的后门板上,粗大的绳索绕了几圈,将木头和车厢两侧牢牢捆住。
路灯橘黄色的光扫过车顶,照出木头粗糙的树皮纹路。
有的地方还留着伐木时砍出的新鲜刀口,树脂的痕迹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琥珀色。
车子的头灯亮着,光柱昏黄,照不了多远,但看路没问题。
山路不是水泥路,而是土路。
车子开下来速度非常慢,比人快不了多少,三排轮子碾过土路时溅起阵阵烟尘。
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层流动的薄雾,贴着车身往后飘散。
这辆车把弯全部转过来之后。
后面又跟着一辆一模一样的车,只不过货箱没装那么多,而是短小的木头把货箱填平。
两辆车之间似乎被一根绳子连着。
周晓没看懂,对驹夫起疑惑问道:“那是绳子?”
“对,”驹夫起赶紧解释,“因为全是下坡,木头又重,车子根本刹不住,当时翻了几次。
“技术再好都不行。
“所以我们想了个办法。
“一是每一趟少装一点;二是后面再跟一辆用绳子连着,帮忙刹车。”
周晓似懂非懂:“这样啊……”
系统三剑客还在抽烟打屁,对这事完全没兴趣。
冯谨也不是很懂,听得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