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颜落座，谭氏就问起她这几日跟夏韵相处得可好。新来的孙女刚热乎没几天，立马态度就冷冷淡淡的，老人家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这怪谁啊，怪自己这做祖母的不厚道在先啊。
“还行，陪夏韵去她在马面街买的一处小院子里住了好些天，每日让丫头婆子搭把手，我们自己做菜做饭，看看书说说话什么的……”莫颜说的也不算假话，除了夏韵生病她没说，其他她说的都是真的。
谭氏和王氏也并不觉得奇怪，大概就是小女儿家过家家吧，没钱人家的女儿拿树叶子包小石子儿过家家，有钱人家的，那就买个小院子过家家。
莫瑾在院子里别别扭扭气闷里好一会儿，都不见屋里有人出来哄她几句，心里越发气闷，听着屋里传来说话声，她就气呼呼的自己进去了。
谭氏看莫瑾撅着嘴，就冷了脸。莫颜只当是没看到人进来，她是长姐，难道还要起来招呼妹妹不成。
亲娘当然不会不理女儿的，王氏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瑾姐儿过来坐吧，可是饿了？马蹄糕吃不吃？”
“不吃！不饿！”莫瑾嘴撅得更高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自己特意表现出来的情绪的无视。
王氏还想哄几句，好给女儿一个台阶下，却被谭氏冷冰冰打断，“她不吃就断下去分给丫头们吃去。”
莫瑾吓得猛一抬头，满脸难以置信，眼睛里泪珠儿在打转。祖母从来不是这样的，祖母也不是没有训斥过她，可即便是训斥，也从来没这样不耐烦，甚至带了一点儿厌弃的感觉。
“母亲，你吓着瑾姐儿了。”王氏看着女儿惊慌失措的样子，自然是心疼得不得了，语气里的忍让就少了点儿，有些责备。
“哼！”谭氏嘴角一撇，“吓着了？都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进退。在家都要被吓到，那就在家养一辈子别出门去！”
听着的人都心知这是谭氏的气话，王氏心里忍得吐血，不得不推了推莫瑾的胳膊，才让莫瑾回过神来。
“祖母，我知错了，以后不敢了。”莫瑾得到暗示，带着哭腔站起来。要气也不能再僵持下去，对面莫颜气定神闲的喝茶，看她被祖母逮着训，心里指不定乐翻了天呢。
“错了？你知道哪里错了吗？”谭氏沉沉的眼光盯着莫颜，。
“我……我不该大惊小怪，不该抚了母亲的好意……”莫瑾脸上火辣辣的，她早已不是总角童子，这样一板一眼认错实在是难堪极了。
“哼！”谁知莫瑾如此顺从着，谭氏并不满意，脸上的风霜更是冷肃了几分，她伸手指向旁边跟置身事外一样的莫颜。
“你错在跟长姐无理取闹！你错在知恩不图回报！你错在心胸狭窄！”
这下别说站着的莫瑾了，就是王氏，脸上也火辣辣的起来了。小孩子家被长辈训斥几句是常事，但是这样的训斥，让她这做母亲的也颜面无存，这说的根本不是莫瑾做错了，而是说莫瑾品行没有教养好。
“信宁侯府退亲的事情你母亲没有告知你吗？这样的丑事，是谁给你顶下来的？是你大姐姐！你扪心自问，你心里可曾感激过你大姐姐？你刚刚在屋外说话那叫什么态度？”
“你要是不知道什么是感恩，退亲这事儿你就自己来。心胸这么狭窄，我看你嫁去谁家能过得好？回去闭门思过去吧，想通为止。”
谭氏不耐烦的拂袖。刚刚跟莫颜说闲话的时候她就在想了，若是莫瑾先进来，莫瑾肯定要告几句小状，然而莫颜却是根本没提斗嘴的事儿。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不惹到莫颜头上，这丫头不会主动去冒犯人，可谭氏太清楚了，若是不把莫瑾的性子给狠狠压一压，莫瑾就算次次吃亏，还会不甘心的去撩拨莫颜。
莫瑾没有大才，跟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平庸小姐一样，娇气又没什么脑子，若是任由她次次去莫颜面前找事儿吃瘪，谭氏的耳根子就别想清净了，时日一长，莫瑾的性子还得走偏了。
王氏心里堵得很，起身说了声“母亲息怒”，拉了摇摇欲坠的莫瑾出去了。
外面一直站着的莫二奶奶连忙避到廊柱后面，省得面对面尴尬，等王氏母女身影消失，她想了想回头走了。
“祖母大可不必如此，生气伤身。”莫颜直到此时才出声，“我应了退亲的事，其实就是一桩交易，我要的您也都应允了。”
前一句，谭氏心里还稍微安慰，后一句，又让她觉得心凉了。
谭氏摇摇头，无奈的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比瑾姐儿聪明多了。不管怎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莫字，现在你们姐妹俩都在闺中，我老太婆还能多管管闲事，不管是面和还是心和，能和气点就行了。往后各自嫁了，想管也管不了了。”
“祖母教训得是。我饿了。”莫颜低着头挑了下眉。谭氏在莫瑾面前唱白脸，在她面前唱红脸，倒是挺实在的，不过是要个面子上和气。
洺冉适时的打了帘子进来，“老夫人和大小姐吃饭吧？都摆置好了。”
谭氏点点头，没得聊了，这么聊她真是心累啊。二孙女要她跳起来骂，奈何心眼儿有点儿缺哭哭啼啼让人心烦，大孙女倒是个玲珑心肠，却跟她不贴心。
吃完饭莫颜也不主动陪谭氏遛弯儿了，她这蹓跶回怀轩的运动量就够了，陪老太太走几圈儿再走回怀轩，她又要饿了。
半道儿上遇到莫二奶奶也带着两个丫头，“二婶可吃过饭了？”
对着莫二奶奶，莫颜心里并没有太多抵触，二房为了她来回奔波，进侯府之前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吃过了，出来走走。你回怀轩吧？我们一道走走。”莫二奶奶和莫颜并列走着，婢女们自然就稍稍落后一些，省得打扰主子们说话。
“颜姐儿，你应下瑾姐儿的事了？”莫二奶奶压低了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