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洛一缘也见过不少怪事,什么鬼火也好,骷髅架子也罢,连数十丈之高的骷髅巨人,滔天血池巨浪都亲身经历过,还不至于被吓到。
那些个实力较强的幸存者,包括黑衣男子、大高个、和尚等人在内,背后都生出了一双与血肉颜色相近的翅膀。
明明已经斩杀得十不存一,现在倒好,一下子活过来了七八成有余,好不容易打破的包围圈再度围合,谁人能够心态不崩?
最可怕的便在于,每一人身上的气势,都强得可怕,墨绿色的焰华熊熊燃烧,烧得空间都发生了异变与扭曲。
“邪气?”
“邪元?”
“邪魔?”
脑海中没由来地蹦出了三个词,些许封尘许久的记忆冲破了束缚,暂且回到忆海之中。
小心后退了好几步,再度向山上退却,洛一缘与众人,或者说众邪魔卒子拉开距离,心里已清楚明白,今儿个怕是难以善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能够有一个回归寰宇的机会,小家伙,你只需要乖乖听话,我的目的就能够轻易达成。”
“为什么你偏要一而再再而三与我作对,就是不肯乖乖去死呢?”
“非要逼得我亲自下场,做一点点小手脚,当真是……让人既欢喜又讨厌啊。”
高天之上,浩大伟岸的苍天魔脸每突出一个字,便如若一颗惊雷炸裂,虚空震荡,山石抖动,隐隐要牵动地震。
如此熟悉的声音,比之虚幻耳畔的呢喃,比之灵魂深处的低语让人更能听得清楚明白,洛一缘心头巨震,终于听出了端倪。
这声音,与他平日说话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在细微之处的语调上有所不同外,换一个外人来,绝对听不出什么差别。
“不,不可能,绝无可能。”
“你怎会是我?别开玩笑了,什么内心的阴暗面,什么另一个自我,纯粹放屁空谈!”
“你到底是何人,又或者说,是何方妖魔?”
洛一缘放声大喝,试图用严词厉色来消减加诸在身的压迫感。
自苍天魔脸现世后,无形的压力就一直压在他身上,险些让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哟,还挺机敏,这么快就判断出了我不是你?”
“有趣,有趣,要是有手在的话,我必然会为你好好鼓掌,让掌声响彻整个寰宇,让星海为你欢呼。”
“能够镇杀得了阿芙,能够被我看中,果然不是什么凡俗之辈,很好,这也更加证明了,我的眼光,没错。”
魔脸向下探了探,那深邃到比深渊还要漆黑的双眸,远比应当高挂于天穹的大日还要慑人。
高天之上,漆黑的劫雷降下,滚滚雷光几如骤雨,轻易劈碎了此方山脉以外的一切存在。
远处,目之所及的存之物先沦为齑粉,再化作虚无,就此被抹除,目睹这一切,洛一缘何止心中惊诧,还不得不生出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现在的他,就算有些掌握了体内那股神秘莫测的气,也没办法做到此等辉宏的灭世奇景。
“想知道我是谁?”
“当然可以,反正,结局早已注定,不会因为你的意愿,就发生更替。”
“正因如此,我才不介意与你这样微不足道的蝼蚁,玩上一个小小的游戏。”
只听得黑衣男子一声惨叫,周身萦绕的墨绿色焰华华光大盛,身躯不断扭曲,似有血肉要冲出体外。
“嗤嗤!”
两条墨血淋漓的臂膀从生出,血肉分明,经脉虬结,看着就无比骇人。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四条臂膀的虚影,正随着强风上下摆弄。
黑衣男子,或者此刻该称呼为黑衣邪魔,连面容都发生了改变,苍白的脸庞变作与肌肤相近的墨绿色,整个身躯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此情此景,于洛一缘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就算记忆之海再怎么扰动不休,某些烙印于灵魂深处的片段,也能强势冲破封锁,回归自我。
“八臂邪魔!”
再明显不过的八条手臂,与某些震荡寰宇的宏大画面不谋而合,除了四条臂膀尚未凝成实质,整个体型也缩小了不知千倍万倍,几乎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啧啧啧,真是一个难听到了极点的名字,不具备一丁点美学。”
“你的对手,是他,当然,就算你赢了,也不可能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充其量只是与我一起,进入下一场更刺激的游戏而已。”
苍天魔脸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祂就是为了要让洛一缘彻底心死,死到不能再死的地步,才能够让他鸠占鹊巢,夺取这具潜力无限的肉身。
就算赢了一场,也会有第二场、第三场,这里就是祂的游乐园,根本不存在放洛一缘生路的机会。
“至于我是谁,我想你的心里,应该有答案了吧?”
“哦对,我倒是忘了,现在的你,除了身体些许本能无法完全屏蔽之外,当真还记得起前尘往事么?”
“一场永远走不出去的困境,小家伙,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拼命的意义在哪里,当真是可悲啊。”
无尽云气勾勒之下,苍连魔脸那横跨千丈万丈之巨的嘴角,挂起一条向上的弧度,那诡异的笑意,别提有多让人难受。
“少在天上大放厥词!”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等我斩了这里的牛鬼蛇神,就来好好收拾你!”
莫说是手脚四肢,连内心都开始隐隐颤抖,与之相比,身中的那点微末毒素,实在不足一提。
身化流光,洛一缘运气挥剑,手中血剑爆发出璀璨血芒,直奔黑衣邪魔而去。
擒贼先擒王,既然高天之上的魔脸暂且无法触及,先将贼首诛灭,剩下的喽喽慢慢炮制,也不算晚。
愤怒暂且胜过恐惧,再转化为力量,斩出前所未有的一剑。
刹那之间,生灭皆寂,万千无物,唯有一抹浑浊不堪的血色,荡平前方。
滚滚血云不知从何而来,紧随其后,为血色剑芒添砖加瓦,更尽一份力量。
血光过处,邪魔卒子魔仰马翻,无法负荷这股扑面而来的气浪,纷纷被抛飞了出去。
唯有黑衣邪魔立定当场,不闪不避,只是简单抬起四条胳膊,招架在身前,摆定架势,要一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