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情感奔涌:
“有人问我怕不怕死。怕,怎么不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上海的春天,怕听不到弄堂里的叫卖声,怕...怕我死了,连个记得我的人都没有。”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但比起死,我更怕活得没有意义!”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声音突然低落,归于平静:
“所以,就这样吧。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一点点改变,值得。”
镜头停留在她脸上三秒,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cut!”
张煜从监视器后站起,全场寂静。五秒钟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唐妍还站在原地,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张煜拿过一条毛巾走过去,披在她肩上。
“杀青了。”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让唐妍的泪水再次涌出。三个月的拍摄,九十多个日夜,她与林晚这个角色已经血肉相连。此刻的分离,竟像与挚友永别。
当晚的杀青宴设在剧组长期包下的酒店宴会厅。所有人都来了,从主演到场务,从导演到灯光师。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让这个临时组建的团队有了家人般的情感。
张煜举起酒杯:“感谢每一位为《惊蛰》付出的人。电影是集体的艺术,没有你们,就没有银幕上的光影。这杯酒,敬艺术,敬坚持,敬我们共同度过的九十天。”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唐妍被大家轮流敬酒,她以茶代酒——张煜早先嘱咐过,让她保护好嗓子。周讯坐在她身边,低声说:“明天开始,你会感受到杀青后的空虚。这是正常的,演员和角色的分离需要时间。”
“讯姐,您每次杀青后都怎么调整?”
“去旅行,完全离开角色所在的环境。或者接一个反差极大的新角色,用新的创作覆盖旧的。”周讯微笑,“不过你不用担心,张导会帮你安排好的。”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张煜走到唐妍身边:“明天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我们谈谈后续安排。”
他的眼神里有种唐妍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欣慰,像期待,又像某种担忧。
……
花煜传媒的会议室简洁现代,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北京cbd的天际线。
唐妍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除了张煜,还有两位她没见过的人——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士。
“唐妍,这是公司的经纪总监李薇,这位是宣传总监陈默。”张煜介绍道,“以后他们会负责你的经纪和宣传工作。”
李薇站起身与唐妍握手,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我看过《惊蛰》的粗剪版,你的表演很有穿透力。张导的眼光果然毒辣。”
陈默则递上一份文件:“这是为你初步拟定的发展方案,包括短期宣传计划、中期作品规划和长期定位策略。”
唐妍翻开文件,被里面详尽的规划震撼了。从《惊蛰》上映前的媒体曝光计划,到后续剧本选择标准,甚至包括未来三年的学习提升方案,一应俱全。
“这只是草案,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想法调整。”张煜说,“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先回答一个问题: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演员?”
这个问题唐妍思考过很多次,但此刻被正式问出,她还是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我想...成为能留下作品的演员。”她谨慎地说,“不是流量明星,不是话题人物,而是当人们提起某个角色时,会想到‘那是唐妍演的’。”
李薇眼中闪过赞许:“很实在的目标。但你要知道,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这样的路最难走。你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承受得住寂寞,还要有运气遇到好剧本、好团队。”
“我知道。”唐妍点头,“但我愿意尝试。”
“那就好。”张煜接过话头,“基于这个目标,公司对你的规划会偏向‘演员’而非‘明星’。这意味着前期曝光会相对克制,重点是通过作品积累口碑。你可能不会很快大红大紫,但每一步都会走得很扎实。”
他顿了顿:“另外,公司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都市情感剧《北漂爱情故事》。女二号是个刚来北京闯荡的年轻演员,和你的经历有相似之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看剧本。”
唐妍接过剧本,封面上手写着“林晓晓”三个字——正是女二号的名字。
“不用马上决定,带回去慢慢看。”张煜说,“接下来两周,你的主要任务是休息调整,同时配合《惊蛰》的后期配音和宣传物料拍摄。”
会议结束后,唐妍正准备离开,张煜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惊蛰》的片尾曲,我想请你来唱。”
唐妍愣住了:“我?可是我不是专业歌手...”
“这首歌需要的是情感,不是技巧。”张煜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demo。简单的钢琴旋律中,一个女声轻唱:“时光如梭织就过往,谁在灯火阑珊处回望...”
歌词写的是乱世中普通人的坚守,旋律简单却动人。
“作词作曲都是新人,但我觉得很适合电影,也很适合你。”张煜说,“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来录音棚试试。不愿意也没关系,不必勉强。”
唐妍看着乐谱,脑海中浮现的是林晚在雨中独白的画面。那种情感,她确实能懂。
“我试试。”
……
录音棚位于东四环的一个文创园区内,外表不起眼,内部设备却极其专业。
唐妍提前一小时到达,在休息室里练习发声。她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戏剧学院的声乐课基础还在。更重要的是,她对这首歌有感情——那是林晚的情感,也是她投入三个月心血的情感。
“准备好了吗?”录音师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笑容和蔼,“张导特意交代过,不用紧张,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