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妍感到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暧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理解的震撼。张煜看到的不是她的外表,不是她的年轻,而是她内在的可能性。
“我会努力的。”她只能说出这句话,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相信。”张煜微笑,“不过,除了努力,还需要智慧。娱乐圈是个复杂的地方,你接下来会遇到各种诱惑和陷阱。记住,任何承诺如果听起来太好,往往需要付出你付不起的代价。”
这话让唐妍想起了母亲早上的叮嘱。她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张导。”
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讨论角色,分析剧本,偶尔也聊些闲话。唐妍发现,张煜对民国历史有着惊人的了解,不只是书本知识,更像是有亲身经历般的深刻洞察。
“您是不是特别喜欢那个时代?”她忍不住问。
张煜沉默了片刻:“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光辉与黑暗。民国尤其如此——新旧交替,中西碰撞,个体在宏大历史中的挣扎与选择,这些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
他没有说的是,重生前的自己曾深入研究过那个时代,因为那是中国电影史上一个黄金时期。许多经典作品、杰出影人,都诞生于那个动荡而富有创造力的年代。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离开图书馆。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过。
“下周一,周讯会来参加剧本围读会。”分别前,张煜告诉唐妍,“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女主角,做好准备。”
唐妍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周讯出现在会议室时,整个房间的气场都变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素颜,头发随意扎成马尾。但那双眼睛——清澈、敏锐,仿佛能看透人心——立刻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是真正的影后。
“讯姐,这是唐妍,演林晚。”张煜介绍道。
周讯的目光落在唐妍身上,打量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你好,我是周讯。我看过你的试镜录像,很有灵气。”
唐妍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讯姐好,我是您的粉丝。”
“在剧组里,我们都是演员,没有粉丝。”周讯微笑,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一起把戏演好,就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剧本围读会开始了。除了张煜、周讯、唐妍,还有男主角的扮演者陈昆,以及一众重要配角的演员。大家围坐在长桌前,每人手里拿着剧本。
《惊蛰》讲述的是1937年上海沦陷前后,一群地下工作者在敌人眼皮底下展开情报斗争的故事。周讯饰演的女主角苏静是地下党负责人,表面身份是报社记者;陈昆饰演的男主角许文强是军统特工,与苏静既有合作又有猜忌;唐妍饰演的林晚则是潜伏在百乐门的歌女,负责传递情报。
第一场围读的是林晚与苏静的初次接头戏。
场景:百乐门后台化妆间,夜晚
苏静(低声):“明天的宴会,日本宪兵队队长会出席。我们需要他公文包里的文件。”
林晚(对着镜子补妆,声音轻佻):“哟,苏小姐今天怎么有兴趣来后台了?是不是也想上台唱一曲?”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晚(突然提高音量):“我跟你讲哦,李老板昨晚可大方了,送了我一只金镯子呢!”
(脚步声远去)
苏静(松了口气):“明天晚上八点,我会扮成服务生。文件到手后,老地方见。”
林晚(继续补妆,眼神却变得锐利):“小心点,最近查得严。”
唐妍读完自己的部分,有些紧张地看向周讯和张煜。
“情绪转换不够自然。”周讯直言不讳,“林晚从轻佻歌女切换到严肃情报员,应该更流畅。她长期潜伏,这种转换已经成了本能,不应该有生涩感。”
张煜点头:“讯姐说得对。唐妍,你试着把两种状态想象成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它们本质是一体的,只是根据情境展示不同的一面。再来一次。”
唐妍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找到那种“一体两面”的感觉。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游刃有余的意味。
“有进步。”周讯评价道,“但还可以更好。林晚的轻佻不应该显得廉价,而应该是一种保护色——她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就演成什么样的女人。这种‘演’要让人看不出来是在演。”
整个上午,他们就这样一字一句地打磨剧本。周讯对表演的严谨让唐妍既压力山大又受益匪浅。这位影后对每个眼神、每个语气停顿都有精确的要求,但她的指导总是切中要害,让唐妍茅塞顿开。
午休时,唐妍鼓起勇气走到周讯身边。
“讯姐,谢谢您的指导。”
周讯正在吃沙拉,闻言抬起头:“坐。你很有潜力,但缺乏经验。张导选你,是冒险,也是眼光。”
“我……我会努力不辜负这个机会。”
“不只是努力的问题。”周讯放下叉子,“你要找到自己和角色的连接点。林晚为了生存不得不戴上假面,你呢?在这个圈子里,你有没有需要戴上面具的时候?”
唐妍愣住了。她想起自己为了争取一个小广告,对着油腻的导演强颜欢笑;想起因为家境贫寒,在同学面前掩饰自卑;想起在医院里,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在母亲面前装作坚强。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表演的最高境界,不是演别人,而是通过角色展现真实的自己。”周讯说,“那些你平时不敢表露的情感、不敢承认的欲望、不敢面对的恐惧,都可以通过角色释放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演员能打动人心——他们在演自己。”
这段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唐妍心中某个昏暗的角落。她突然对林晚这个角色有了全新的理解。
下午的围读继续进行。当读到林晚被捕后受刑的戏份时,唐妍的声音开始颤抖。
林晚(遍体鳞伤,却笑着):“你们以为疼痛能让人屈服?那你们太小看人了。比疼痛更难忍受的,是看着自己的国家被践踏,同胞被欺凌,却无能为力。那种痛,才真的让人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