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训练营咖啡厅。
这里原本是办公楼一层的一个休息区,被改造成了简约风格的咖啡厅。原木桌椅,绿植点缀,墙上挂着《惊蛰》和《长安十二时辰》的剧照。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媛媛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杏眼,清澈得像山泉水。
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紧张,太紧张了。这三年她见了无数导演、制片人,但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张煜不一样——他不仅是个导演,更是“花煜”的创始人,是捧红舒嫦、景恬的幕后推手,是敢跟王忠军硬刚的狠角色。
九点整,张煜准时出现。他没有穿上午那件衬衫,换了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工装外套,整个人多了几分随意和慵懒。
“高小姐,久等了。”他在高媛媛对面坐下,对服务员说,“一杯冰美式,谢谢。”
“张导您好。”高媛媛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坐。”张煜抬手示意,“不用这么拘谨。你说准备了试镜片段?”
“是的。”高媛媛从包里拿出一个dV机,“我可以在这里放吗?”
张煜点头。高媛媛把dV机放在桌上,调好角度,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是她自己录的一段独白——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朱丽叶在阳台上的那段经典台词。她用中文演绎,声音清亮,情感饱满。但张煜看着看着,眉头却微微皱起。
两分钟的视频播完,高媛媛期待地看着他:“张导,您觉得……”
“漂亮。”张煜说。
高媛媛眼睛一亮。
“但你只是在‘演’漂亮。”张煜话锋一转,“你的表情,你的动作,你的语气,都在告诉观众‘快看,我演得多好’。这不是表演,这是展示。”
高媛媛的笑容僵在脸上。
“朱丽叶当时是什么心情?”张煜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她在家族仇恨和个人情感之间挣扎,她在深夜的阳台上对着月亮倾诉——那是绝望中的希望,禁忌中的甜蜜。你的表演里,只有甜蜜,没有绝望;只有美好,没有挣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高媛媛的软肋上。
高媛媛的脸色白了:“张导,我……”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张煜问,不等她回答就继续说,“你太在意自己美不美了。每次镜头对准你,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怎么演好这个角色’,而是‘我这个角度好不好看’。广告拍多了,职业病。”
这话太毒了。高媛媛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张导,我……我可能不适合演戏。”她站起来,声音哽咽,“打扰您了。”
“坐下。”张煜说。
高媛媛愣住了。
“我让你坐下。”张煜指了指椅子,“才说了两句就要走?这么经不起批评,还想当演员?”
高媛媛重新坐下,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肩膀微微颤抖。
张煜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哭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高媛媛抽泣着说,“您说得都对。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改。每个导演都说我漂亮,适合拍广告,但没人愿意给我演戏的机会……”
“因为他们怕。”张煜说。
高媛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怕你只是个花瓶,怕你演不好拖累剧组,怕你的美貌盖过演技。”张煜看着她,眼神锐利,“高媛媛,你想证明自己不是花瓶吗?”
“想!”高媛媛毫不犹豫。
“那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张煜说,“‘花煜’的训练营,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形体、声乐、表演、台词,每一项都要从头学起。而且——”他顿了顿,“就算你练好了,也不一定能马上演戏。你可能要在训练营待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你愿意吗?”
高媛媛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我愿意。只要能演戏,什么苦我都愿意吃。”
“你现在的广告合约呢?”
“我可以推掉。”高媛媛说,“这三年我攒了些钱,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张导,我真的想演戏,想当一个真正的演员,不是广告明星。”
张煜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眼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漂亮女孩他见多了,但有这种决心的不多。
“下周一,来训练营报到。”张煜终于说,“但我要提醒你——训练营的规矩很严,王鸥总监会盯着每一个人。如果你吃不了苦,或者违反规定,随时会被开除。明白吗?”
“明白!”高媛媛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张导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的!”
张煜摆摆手:“别谢得太早。等你通过三个月的基础训练再说。”
高媛媛离开后,张煜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完那杯冰美式。左眼下的星痣微微发热。
高媛媛的印记,开始萌芽了。这个女孩,有着惊人的美貌和执着的决心,但需要好好打磨。她的献祭,应该会很有意思。
手机震动,是王鸥发来的短信:“张导,训练营第二批学员的第一次公开表演定在下周五晚上,需要您最终确认节目单。”
张煜回复:“下午两点,办公室开会讨论。”
上午十点半,《惊蛰》片场。
今天拍的是重头戏——沈清秋(李小苒饰)在雨中寻找失踪的养女。这场戏情绪起伏很大,从焦急到绝望,再到最后找到时的释然,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李小苒已经化好妆,换了身被雨水打湿的旗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站在监视器旁,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
“紧张吗?”张煜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有点。”李小苒睁开眼睛,“这场戏太难了,我怕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