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侧身让她进来。曾莉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张煜递来的水，却没喝，只是捧着。
“张导，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角色。”曾莉说，“《惊蛰》里那个姐姐，我看了剧本，很有感触。她表面端庄，内心压抑，最后在绝望中爆发——这种角色我演过类似的，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张煜在她对面坐下。
“差点……真实的痛苦。”曾莉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勇敢，“张导，不瞒您说，我今年三十五了，入行十三年，感情路一直不顺。爱过几个人，都被伤了。现在不敢爱，也不敢恨，整个人像一潭死水。我想借这个角色，把我这些年的痛苦都释放出来。但需要您帮我。”
张煜看着她。这个在荧幕上光彩照人的女明星，此刻眼神里有真实的脆弱和渴望。他知道，曾莉说的是真心话。
“怎么帮？”他问。
“用最狠的方式逼我。”曾莉说，“把我逼到绝境，逼我释放出最真实的情绪。骂我也好，刺激我也好，甚至……羞辱我也好。只要能让我演出那个角色的灵魂，我什么都愿意。”
这话说得太重。张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曾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曾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张导，我入行十三年，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过一个角色。我想证明，我不仅仅是中戏校花，不仅仅是花瓶，我是一个真正的演员。您能帮我吗？”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光，但眼神坚定。张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帮你。”他说，“但过程会很痛苦，你确定能承受？”
“能。”曾莉毫不犹豫。
“那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来我这里特训。”张煜说，“我会用最狠的方式对你，把你所有的防备都撕碎，把你最真实的一面逼出来。你敢吗？”
“敢。”曾莉说。
“那就这么定了。”张煜站起身，“现在，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你要面对的，可能是你这辈子最痛苦的训练。”
曾莉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张煜一眼：“张导，谢谢您。”
“不用谢我。”张煜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曾莉离开后，张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左眼下的星痣微微发热——曾莉的印记，也开始萌芽了。
这些女明星，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痛苦。而他，正在成为她们故事中的重要角色。
手机响了，是陈琛打来的。
“张煜，发布会我看了，你很帅。”陈琛的声音很温柔，“但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张煜笑了，“你呢？在剧组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陈琛说，“《长安十二时辰》快播了，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你演得很好。”张煜说，“等这部剧播了，你就是一线女星了。”
“那你呢？会为我骄傲吗？”
“当然。”张煜的声音很温柔，“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两人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张煜看着手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陈琛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但他现在做的这些事……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窗外，横店的夜晚灯火通明。这座不眠的小镇，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百零八个印记。
还差很多。
但每一步，都在接近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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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6月15日，上午九点，横店“花煜”影视基地三号摄影棚。
棚内临时改造成的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围坐着《惊蛰》主创团队。张煜坐在首位，左侧是编剧团队和王家卫从香港派来的助理导演，右侧依次是李小苒、舒嫦、景恬、曾莉、白兵、杨蜜——后面两位是客串出演。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摞剧本，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纸张油墨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这是《惊蛰》开机前的第一次正式剧本围读。所有演员必须素颜，穿舒适的衣服，不带助理，手机关机。
“都到齐了。”张煜看了眼手表，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规矩再说一遍：围读期间，你们不是明星，是角色。忘掉自己的名字，忘掉咖位，忘掉戏份多少。今天坐在这里的只有沈清秋、林晚儿、苏婉蓉、周曼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要听到角色在说话，不是演员在念词。开始吧，第一场，外滩雨夜。”
围读进行了整整一上午。张煜的要求近乎苛刻——台词节奏差零点几秒要重来，情绪递进不够层次要重来，甚至呼吸的轻重缓急都要反复调整。到第三个小时时，景恬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停。”张煜皱眉，“景恬，苏婉蓉这个时候是什么心情？”
景恬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她刚发现未婚夫和闺蜜有染，应该是愤怒和伤心……”
“错。”张煜打断她，“是冰冷。愤怒和伤心是外露的情绪，苏婉蓉这种出身的大小姐，第一反应不是发泄，是冻结。她的心在那一瞬间结了冰，所以台词要冷，要平，要像刀子划开丝绸——表面不动声色，底下全碎了。”
他站起身走到景恬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你是苏婉蓉，穿着最贵的旗袍，戴着家传的翡翠，站在自家洋房的露台上。然后你看见未婚夫的车停在闺蜜家门口，深夜十一点，他搂着她的腰走进去。”
他的声音压低，像催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景恬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我……我想冲下去……”
“但你没有。”张煜的手顺着她的肩膀滑到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的教养不允许。所以你站在那里，手指死死抠着栏杆，指甲断了都不知道。然后你转身回屋，对着镜子开始卸妆，动作很慢，很轻，像在举行某种仪式。这时候你的台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