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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显微镜下的太平镇 > 第194章 你的猎枪几时又瞄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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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你的猎枪几时又瞄上她了

公社牛主任和主要几个领导到县上开会去了,空荡荡的公社大院少了几分往日的忙碌与威严。因此,今天上午这个会议便由办公室主任罗小锣主持,会议主要发言人是江部长,公社团委书记孙碧波则在一旁准备作笔录。

罗小锣身形瘦削,此刻却努力挺直腰背,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会议开始,随后有条不紊地讲着会议的纪律、内容和程序,声音在略显空旷的会堂里回荡。

这次会议,主题颇为沉重,乃是批斗太平公社的 “社会渣滓”。可渣滓究竟是何物?按字面理解,是精选提炼后的残渣,在那个特殊的时代,被用来比喻对社会有危害的不法分子。

随着罗小锣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宣读 “社会渣滓” 名单,会堂的大门 “吱呀” 一声被缓缓推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押进来一批男男女女。他们个个低垂着头,腰弯得像虾米,大多数人的胸前都挂着一块牌子,粗糙的木板上,用浓墨歪歪斜斜地写着他们的姓名和罪名,在日光的照射下,那些字仿佛都透着几分狰狞。

贾仁慈那张四方脸刮得异常白净,在一片灰暗的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身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腰里紧紧束着一根牛皮带,趾高气扬地走在后面,活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快…… 快,都给老子站好。” 他扯着嗓子大声吆喝,挥舞着手中的皮带,那皮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把这些 “渣滓” 赶上主席台前面,站成一个半月形。

那牛皮带可是资格的军用皮带,厚实耐用,双起来,握住一端,另一端两只厚实的铁扣相互撞击,发出清脆声响,要是击在人的身上,既贴肉又钻骨,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恰巧小日子牛长盛和林妹妹牛小玲站在了雷鸣平的前面,牛小玲身形娇小,站在人群中,愈发显得楚楚可怜。雷鸣平见状,轻咳一声,声音虽不大,在嘈杂的会堂里却似有魔力一般,牛小玲条件反射般侧过头,她那本来就多水的凤眼里,此刻溢出两滴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还好她没有挂黑牌,这是牛大力看在供销社主任牛大海的份上,才网开一面。雷鸣平微微侧身,悄声对身旁的江部长说:“江部长,你看,人多了前台站不下,他们这一站,我们都被挡住了。”

江部长何等精明,一下就明白了雷鸣平的用意,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神色淡然地吩咐贾仁慈:“把牛小玲等几个没有挂牌子的人,赶到他们后面站了。”

这几个没挂牌子的都是些年轻姑娘,她们同牛小玲一样,自由恋爱,却因各种复杂的原因办不到结婚证。除了牛小玲外,其他的都挺着或大或小的肚子,在那个观念传统的时代,她们的行为被视为离经叛道,只是罪名实在不好定,所以也就没有挂黑牌,可即便如此,她们站在那里,依然承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脸上满是羞赧与惶恐。

整个会议火药味十足,“打倒某某某” 的口号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像汹涌的潮水一般冲击着众人的耳膜。贾仁慈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情绪格外亢奋,一边挥舞着皮带,一边高呼着口号,皮带铁扣 “叮当叮当” 的声音尖锐刺耳,每响一声,都让这些 “渣滓” 头上直冒冷汗,他们吓得瑟瑟发抖,不自觉地勾腰低头,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如芒在背的压力。

江部长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摊着厚厚的讲稿,他花了两个小时,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像拉锯般读完了讲稿,最后把手用力一挥,如同下达了一道重要指令。“专政指挥部” 的贾仁慈部长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命令民兵们押着这一群 “社会渣滓” 游街示众。

游街示众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刚出了公社会议室,雷鸣平就跟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动作娴熟地塞给贾仁慈,同时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贾哥,把牛小玲留下。”

贾仁慈那对深陷的眼珠滴溜一转,像夜猫子的眼睛般闪了闪,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调侃道:“老弟,你的猎枪几时又瞄上她了?”

“开什么玩笑?” 雷鸣平立刻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江部长的意思,牛小玲的父亲牛大海同公社牛主任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吧?”

“知道,知道,” 贾仁慈干笑两声,那笑声里透着几分尴尬与无奈,随后冲林妹妹牛小玲喊道:“你出列,听雷书记发落。” 牛小玲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走出了队伍。

…………

柳青青在磨担沟水库渠道指挥工程已呆了些时日,指挥部离太平镇不算远,只有五公里路,若是走路,也就半个小时便能抵达,但他却从未回过太平镇。磨担沟水库的渠道工程工期紧,任务重,这是一个原因,可真正让他裹足不前的,是害怕面对白雪,害怕白雪那如烈火般炽热且疯狂的情感。

在他看来,隐居山野,每日与山水、工程为伴,才是他目前最好的生活方式,能让他寻得内心的宁静。一天午饭后,烈日高悬,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整个世界都被热浪笼罩。

柳青青正躺在床上休息,床铺硬邦邦的,硌得人有些难受。主管渠道修建工程的营长柳志安突然急匆匆地进了屋,他脚步急促,带起一阵风,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老弟,有人找你。”

柳青青慵懒地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走出工棚。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只见烈日下站着一个胖胖的姑娘,姑娘身着朴素的碎花布衫,脸被晒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柳青青不由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迟疑地开口:“兰花,你怎么来了。”

“你还认得我?” 兰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意外,她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柳青青早已把自己忘却。

“看你说的,” 柳青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亲切,道:“说来我应该叫你一声表妹,五年前修水库大坝,我经常在你家作客,那时你才十五六岁,脑后扎个麻雀尾巴,整天蹦蹦跳跳的,可活泼了。”

“嗯是的,” 兰花兴奋地点着头,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柳青青还记得住自己当年的模样。兰花其实不姓柳,她姓雷,名字叫雷兰花。要是说起她的父亲雷光阳,上了些年龄的人都知道,当年在太平镇也算一个才子。他肚子里有些墨水,写得一手好字,作得几首歪诗,只可惜一生都未走正路。

解放前去金城县对莫县长的对联,张口闭口都是讨要鸦片,那副贪婪的模样,让不少人摇头叹息。如今新中国成立,鸦片被严令禁止,他虽不敢再吃鸦片了,但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那些坏水却仍然不少,在镇上名声不太好。

当年德高望重的柳玉山柳老先生,也就是柳青青的祖父,看中了雷光阳的满腹文章,想着不能让这才华埋没,所以做主把女儿,也就是柳青青的亲姑姑许配了给他。

缘于此关系,柳青青和兰花本应是血缘亲近的表兄表妹。可如今为何说他与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呢?因为柳青青的姑姑嫁给雷光阳不久,便因一场重病去世了,她还没来得及给那个鸦片鬼留下一男半女,或许她在弥留之际,真的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女将来跟着这样的父亲受苦。

柳青青的姑姑死后,雷光阳又娶了一门亲,新媳妇给他生了兰花和兰花的两个哥哥。如此算来,柳青青与兰花只有表亲的名,并无表亲之实,平日里也并没有像嫡亲那样走得热络,逢年过节,偶尔打个照面,寒暄几句罢了。

这么多年兰花都没有找过柳青青,今天却突然专程来找他,柳青青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兰花,你找我什么事呢?” 柳青青忍不住开口问。“既然来找你,肯定有事呗!” 兰花轻笑了一声,笑声清脆,打破了周遭的沉闷,道:“表哥,在这里说不方便,你有没洗的衣服吗?拿出来到河边我帮你洗,这样我们也好摆龙门阵。”

“这…… 不太好吧。” 柳青青有些迟疑,他心里想着,一个大男人,让姑娘家帮忙洗衣服,总归有些不妥。

“这样扭扭捏捏,你还像不像一个男子汉?” 兰花轻笑一声,言语里带着几分嗔怪,伸手轻轻推了柳青青一把。

柳青青转身进了工棚,工棚里闷热不堪,弥漫着一股汗酸味。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盆子,盆子里满满的全是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得像座小山。

兰花眼疾手快,一手抢过盆子,大步向河边走去,那架势仿佛在说,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柳青青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时间过得真快,不经意间田野里的稻禾开始孕穗,嫩绿的禾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那清香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走过几条阡陌小道,脚下的泥土松软温热,每走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脉搏。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几块青石板半浸在水中,斜靠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搓衣板。

一排垂柳笔直地站在河堤边,细长的柳枝随风飘舞,像绿色的丝带,浓浓的树荫挡住了天上炽热的太阳,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清凉的影子。柳青青在一块石板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兰花则把衣服一件件透湿,动作麻利地一件件抹上肥皂,然后蹲在青石板上,开始用力地搓洗起来,每搓一下,都有白色的泡沫泛起。她一边搓洗,一边讲述自己的龙门阵,声音清脆,在河边回荡。

兰花用手拂了一下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地说:“你是知道的,我两个月前嫁给了镇上老红军李元善的儿子李哑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