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辰时,杨灵还没起床,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二楼的伽罗们一拥而入,几十双眼睛盯着放空发呆的杨灵。好奇昨日首次行动失败,他竟然还能睡得着?
杨灵打个哈欠,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挪床边穿鞋。
“鬼伽罗,你是不是放弃了?”
馒头向来有话必问,特别是面对杨灵,丝毫不给“情面”。
杨灵翘起二郎腿抠鞋,仰头道:“怎么这么问?”
“不然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你怎么知道我不着急?我不过是修炼了大半天,卯时才入睡,这会难免犯困。”
“是了,决定修炼为主,独自升星上楼。”
朱废冷笑,“我们能理解,有升星出院的实力,何必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呢?”
“朱废,过了啊!”
明耀面露不快,可朱废一言毕竟让很多人产生了共鸣,觉得杨灵彻夜修炼只为自己升星上楼,尽快脱离苦海,丢掉这个刚刚组起的烂摊子。
“我觉得一点都不过,毕竟人家是体术双修嘛,再和我们这群猪猡厮混一处,岂不跌份?”
小阿晁的阴阳怪气得到黑豹附和。
“何止呐,人家现在还是青莲门下客。出院后佳人相伴,一对神仙眷侣哪个不羡慕?哪还能记得咱们这群杂碎?”
黑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专门给杨灵找麻烦。可若是彼此间的信任经不住一次失败的考验,那杨灵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才是最大的失败。
野狗、小书生等人根本不开口,黑瞎子先叱道:
“哼,你们自己要当猪猡杂碎,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怪鬼伽罗放弃?我觉得放弃的没有一点问题!”
柳如白笑道:
“提升自身实力才是伽罗大计根本。不然靠嘴说么?昨天口号你们也喊了,有用么?实力不济,口号喊得再响亮,别人只会当耳旁风。若你们都是七星,每人咳嗽一声,赵长生心里都得打个鼓吧?那鬼伽罗努力提升自身实力,有什么问题呢?”
这句话从聋子嘴里说出来或许有点说服力,可由二星垫底的柳如白讲出,总是有那么点讽刺。
再者昨日是一楼行动,二楼的伽罗们讲得天花乱坠,也很难理解一楼伽罗们的心情。所以馒头作为元老才会先发质问。
他和伽罗们准备了那么久,首次行动便惨遭赵长生打击,上来看见杨灵还是这般状态,有些微词再正常不过。
一二楼的区别,便是心态的区别。黑豹尚有心情挑事看热闹,由此可见二楼伽罗们确觉可惜,但也只觉可惜。
杨灵听半天,了解此失败后果,要做的事便是让一二楼的割裂感消除。
“诸位,一楼失败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不行呗。”
雏鹰脱口而出,听得一楼人噌噌冒火。妖溟眉毛一挑,斜视雏鹰道:
“要不你来试试?”
阿路面露不屑,“他?哼,不用赵长生,马一鸣就先吓死他!”
大狼赶忙向雏鹰使眼色,叫他闭嘴。雏鹰翻个白眼,倒也没回嘴。
脱去上衣的樊忠可不是来听废话的,昨天他以为赤身党能抗议成功,因此带小弟们声援,没想到失败了不说,还让他被迫加入赤身党,着实坑爹!
昨日之事,成功皆大欢喜,算作一楼所有人的合作结果,可失败就会受到小弟们质疑。
你一房主事明知失败还要掺和,敢说不是赤身党?樊忠实在受不了小弟们的质问,才被迫脱衣,有种逼上梁山的愤懑和无奈。
与他类似的还有青妖,不过青妖属于聋子“送”给杨灵的一楼弃党,早晚会加入赤身党,这时并无多言。只听樊忠道:
“鬼伽罗,能不能别打哑谜,别吊人胃口?你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给句痛快话?”
“如果一两句话能说清楚,那我何尝不愿意平铺直叙呢?之所以问你们问题,是想让你们自己思考。毕竟自己想明白的事印象才更深刻,心里也更容易接受。”
杨灵此言伽罗们都听进去了,小从有些不好意思地举手。
“是什么问题来着?”
潮生道:“一楼失败代表什么。”
“代表很多。”杨灵不卖关子,先讲第一点,“代表二楼更失败。”
二楼人疑惑的目光看向杨灵,怎么还有我们的事?
杨灵点头表示确实有咱们的事。
“你们是不是觉得一楼失败很可惜?可不能因为二楼可以吃馒头,就只道一声可惜,午饭时馒头吃嘴里依旧很香甜。要知道真正的馒头,他早就能上楼和你们吃一样伙食,却还停留在一楼为一楼伽罗们争取和你们一样的伙食。”
这话并不拗口,野狗、豪哥诸人看向馒头的眼神多有愧疚。
杨灵继续道:“失败是常事,成功方是偶然。诸位,赵长生何许人,是镇压狼道暴乱的最大功臣。他凭借此身居高位九年,再遇到我们这群柳无情,必然寸步不让。所以只要他出面,我们的失败便是可以预见的。”
“这只是一次尝试,试探赵长生的态度?”
馒头有些明白杨灵令一楼行动的意图,心中稍安。若单是尝试,失败倒也没什么,损失的不过是一个碗而已。
杨灵点头。一楼人除了樊忠,皆暗舒一口气。从樊忠的角度讲,算是被杨灵的尝试骗进赤身党,心里自然不爽。
“失败就要总结经验和教训。教训是什么?第一点方才讲过了。伽罗们,我们是一个整体,不能因为楼层之间的规则限制,就先为彼此划清界限。一楼的失败难道不是我们全部人的失败?”
“确实。”
小书生深为赞同,环顾众人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伽罗们,柳无情是怎样死的?为一楼争取到平等的权利让二楼人觉着显不出身份,惨遭高星斗士暗杀。不管死因真假,造成二楼此种情况,就是因为对一楼不具有同理心,换言之,他们不是铁桶一块。”
“是啊,我们要吸取这个教训。时刻不忘一楼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更不能忘还有许多伽罗们在吃一样的苦,遭受一样的罪。要像一把时刻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警醒我们不可因安逸而怠惰,富足而闲情。何况我们二楼也并不安逸,并不富足。”
柳如白一言,不仅深得杨灵之心,更说到二楼人心坎里,大有感触,皆自思其过,一时沉默。
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杨灵便已满足,接着与一楼众人道:
“失败代表什么?第二点,大家要想明白我们的重心永远在一楼,这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根基不够稳固吗?五六百人振臂一呼,一楼全体参与,所以并非根基不稳,而是对方势力太强。”
大牛问:“那怎么办呢,等昨日之事冷却,找个时间再继续抗议吗?”
“抗议有个屁用!”宫震叱道,“还不明白么?赵长生在北院一天,我们的抗议就永远无效。”
“错,即使赵长生卸任,北院也不会让南院重现十年前之事。因为赵长生给他们做了很好的榜样。”
赤尾如是道,天佑接口:“他们会觉得只要态度强硬,我们便自动散去,以后种种抗议,他们都会效仿赵长生以武力相威胁。”
妖溟握拳,“所以抗议没用,和平争取更没用!只有切实提升自身实力,等到足以抗衡他们的那一天,局势自然扭转。”
“难呐。”姚从龙摇头叹气,“实力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况且就算我们升到五六星,也完全不是火修者对手。天赋决定了实力差距,这些是很难用努力来弥补的。”
“不妨先努力,诸位觉得呢?”
杨灵最后总结,“尽人事听天命,你们只着眼于昨日的失败,当然这没有错,但也应该看一眼周围,今日的我们与四个月前相比,多了什么变化。”
众人皆环顾四周,彼此对视,好像真能看出有形的变化,末了又都看向杨灵。
“伽罗们,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多了呀!我们上场死亡的人少了呀!这不就是我们努力的结果吗?失败有什么可怕,又何必气馁,只要我们人还在,且不停延续,哪怕到最后只剩下一人,终能达成我们的目标!”
“这便是谱图人永远斗争,不死不休吧!”
黑豹大受振奋。
此前野狗数次登门招揽,没什么深奥话讲,来回来去就这一句口号,那时尚觉幼稚可笑。今时听杨灵此一言,总算明白野狗之意,也彻底放下成见,诚心加入伽罗派!
伽罗们坦然接受昨日失败。然前事已毕,后续工作当如何开展,还等杨灵指示。
杨灵并无指示,让伽罗们意识到柳无情之法并不可取,便已足够。有些事还需经时间沉淀,安静蛰伏。
“接下来要做什么,很简单,该上场上场,该上楼上楼,前一阶段的工作持续进行即可。直到哪一天斗场三层过夜住不下人,斗场和北院有新规则颁布,那时我们再执行第三步计划。”
“明白!”
众人齐声答应。馒头、小书生招呼伽罗们离房。
杨灵让馒头、鱼长生、瞎子留下,等人走空,先问馒头:
“你快上楼了吧?”
“嗯,还有七八场。”
杨灵打个响指,指道:“上楼之前拟一份第二批可传功之人的名单。”
“明白。”馒头点头,“那我上楼之后,一楼之事交给谁呢?”
“你认为呢?”
馒头稍作思量,只给出几人参考,让杨灵做决定。
“猪尾巴和赤尾也快上楼,暂时想到的……明耀、长生、妖溟这三位吧。”
杨灵看向鱼长生,笑问:“鱼伽罗可愿担此重任?”
鱼长生连忙摆手,“我这个人说不了话的,习性所限,也很难斗场一楼两头跑,还是交给……妖伽罗吧!”
从个人关系来讲,鱼长生想让明耀负责,但考虑到综合能力,还是妖溟更适合,因此无私推荐。
杨灵从其言,与馒头道:
“那就妖伽罗吧,让他也在上楼前选好一楼负责人,如果那时明耀还未上楼的话。”
“明白。”
馒头抱拳告辞。
瞎子听脚步声远去,略带调侃地笑道:“没想到选人这么要紧的事,你还会听从其他人的意见,要是别家,早就指定,鬼伽罗端的是气度非凡。”
“这和气度没什么关系。我毕竟上楼日久,不了解一楼新人,问他们意见是对全部人负责。”
杨灵回答得很认真,瞎子微微点头,暗暗佩服。若不是心系母亲安危,还真有心跟着杨灵大干一场。
瞎子看不到鱼长生体貌特征,鱼长生不清楚瞎子冥火人身份,两人十分和谐。
杨灵为二人互作介绍,本以为得劝和一阵,没想到还是很和谐,没有半点世仇间的愤恨,让杨灵殊为诧异。
“你们两个……不打一架吗?”
“怎地,你希望我们打一架?”瞎子笑语,“我是冥火人,又不是冥火士兵。再者说,我们现在都是光着身子的谱图人。”
“确实,压榨我们冒族人的是冥火权贵,火修者,与冥火百姓无关。”
火修者,是谱图人近段时间冒出的新概念,因为出现了杨灵以天地之气修炼,以作区别。
鲁鲁便是叶修者,杨灵为气修者,还区别于初始修炼境界的称呼“火行者”、“光叶行者”等等。当然只有杨灵知道自己是“源修者”。
鱼长生也讲出大义,让杨灵更想不通。
因为换位思考,如果他身边站个小日子,不说打一架,起码在不了解对方性格之前,第一感觉一定不是友好,这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杨灵摇摇头,将此想法抛之脑后,与鱼长生道:
“近段时间你们冒族与冥火交战,屡次获胜,听瞎哥说是你们冒族人领悟了某种‘辟火之术’,可有此事?”
“领悟?还辟火?”鱼长生苦笑,“若这么简单就能领悟,我冒族人也不会受尽数百年战乱之苦。”
杨灵追问:“那何以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