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也算是领会了某种意义上的“中庸之道”，他不会尽善尽美，也不会做得太不完美，他会做出一些合理可以理解的疑点，但这些疑点不光不会暴露他，反而是他最好的伪装。
他就靠着这一套手法混了几十年，不得不说真是厉害！
“也就是说，不需要自查，也不需要管威廉男爵？就随他折腾？”李骁问道。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摇了摇头：“不，这样还不够！威廉是个特别狡猾也特别聪明的混蛋，就算你现在不进行自查，他恐怕也能发现你的不对劲！”
不对劲？
李骁知道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向言之有物，他说不对劲，那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罢了。
“你最大的不对劲就是不应该帮波别多诺斯采夫去查克林斯基的事。你的那些动作太显眼了，以威廉的老辣，只要认真去查，一定会发现你和波别多诺斯采夫之间的猫腻！”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很是严肃地说道：“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克林斯基刚刚卷款逃跑，你就去查跟他有关的事情，就算你做得再隐蔽也会留下蛛丝马迹。这些痕迹根本没办法清除干净！威廉一查一个准！”
李骁想了想，确实。这种事情根本藏不住，只要威廉有心去查，一定能找出真相。
他正思考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说道：“所以你不能试图去遮掩，更不要以为能够撇清痕迹。那些做不到的，反而欲盖弥彰！”
“正确的做法是假装没有找到真相，或者查错了方向，把这出戏继续往下演！”
李骁眼前一亮，顿时就有了想法。不得不说这姜还就得是老的辣。
见李骁已经有主意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也就没有继续多说，他只提醒了一句：“记住，你要做的不是让事情尽善尽美，可以有不完美，但一定要合理，威廉是那种疑心病特别重的人，你越是想要推着他往某个方向走，那他就越是不肯走。你得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让他自己往前走，这样他才会忽略身后路上的不对劲！”
李骁还能说什么，照做呗。他正想告辞，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却叫住了他：“威廉的事情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就算出了纰漏，也不会致命。但是我想说，你觉得巴里亚京斯基公爵的反应正常吗？”
李骁叹了口气：“当然不正常，他的举止太奇怪了。根本就不像他！我正派人去查他究竟想做什么，只是暂时还没有进展！”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点了点头：“你能意识到不对劲，非常好派人去查也没有问题。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万一你的人什么都查不出来呢？”
这也是李骁所担心的事。维什尼亚克虽然能力不错，但事情能不能做成，从来不只看能力。
这只是一方面，能力再强又如何？没听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么？
更何况你的能力强是一回事，你怎么确定对手的能力就不强呢？万一人家就是高出你一头呢？
李骁从来没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维什尼亚克那边，他还是有后手的。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点点头：“你有相关准备这非常好。但是你这些准备在我看来，还不够充分！”
李骁很虚心地问道：“您觉得还有哪些方面需要加强呢？我保证改进！”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也许你觉得我这是无理取闹，但我想告诉你，我一点这种意思都没有。我只是有一种感觉，你的准备不够充分，但你要问我还有哪些方面需要加强，很遗憾，我回答不了。甚至我觉得你的准备已经很充分，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可是我依然认为这不够！”
李骁沉默了，倒不是他认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这是无理取闹。他很理解这种感觉，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神奇，有些事情你做得再好，可是第六感却依然会告诉你不够尽善尽美。但问题是不管你如何努力去提高都没有用，这种感觉始终会存在。
一直到事情的结果出现，那时你就会发现这种感觉是对的。你确实没有做到最好，也确实有问题。但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些问题没有暴露出来之前，你依然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超出了能力的极限，也是很多人失败之后会说的那句话，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老天爷站在你的对立面。
这种感觉李骁虽然从未有过，但是他能理解。只是让他郁闷的是，知道了又如何？依然没有鸟用。
他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起沉默了很久，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决战将决定俄罗斯的未来。这是一场根本不能输的战斗！
可在决战打响之前，他们却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第六感都隐隐约约给了最坏的结果。
良久之后，李骁打破了沉默：“既然想不出问题所在，纠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决战不可避免，我们也不能退缩。既然已经注定了要战，那就不能退缩！不管是赢还是输，我都会全力以赴！”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这一战他已经等了几十年，哪怕明知必输无疑他也不会退缩，因为这是他的宿命！
“你有这样的觉悟非常好！”他吐出了一口浊气，“我刚才提醒你，也只是告诉你决不能轻敌。不管巴里亚京斯基公爵有什么杀手锏，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将能做的事情尽数做好，这也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道：“这件事只要你我知道就好，就不要告诉米柳亭兄弟了。他们现在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就不要让他们分心！”
李骁点头称是，他很清楚那两位的压力有多大，尤其是德米特里，那真心是处于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