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可不相信类似的法子威廉男爵只用在保守派身上，以这个人的狡诈，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向改革派中安插奸细。
可是让李骁没想到的，他这么一查，没惊动威廉反倒是首先惊动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
“你怎么突然查起这个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饶有兴趣地问道。
李骁当即将这些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边听一边津津有味地咋摸着嘴巴。看上去好像在听故事似的。
“您一点儿都不着急？”李骁纳闷地问道。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道：“有什么好着急的？”
李骁想不通了，换谁都觉得这是天大的事情，怎么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就跟没事的人一样？怎么看这位都不像老糊涂了，难道？
他这里还暗自揣摩着，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已经自顾自地揭开了谜底：“不用瞎猜了，我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我早就知道有这回事。”
李骁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又砸过来了一计猛料：“这个主意还是我给威廉男爵出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下李骁是真无语了，您这么坑人不太好吧？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摆了摆手道：“不是坑人，而是我有意为之！”
他缓了缓，一本正经地说道：“威廉这个人一肚子坏水，你以为我不给他出这个主意，他就想不到这个损招了吗？不，你一定想得到的。所以与其不定什么时候他突然想起这一招来，还不如我主动告诉他。你想想看，这么好的办法，他会忍住不马上用吗？”
李骁愣住了，抬头瞥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眼，他知道这只老狐狸的意思了。
如果不主动提醒威廉，那天知道这个祸害什么时候会想起用这一招。可是如果主动提醒他，他肯定忍耐不住，立刻就会着手安排去用这一招。
也就是说，只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很快就能发现他联系了什么人，紧接着顺藤摸瓜很快就能将他安插的人手全部找出来。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呵呵地说道：“你猜的不错，他花钱安插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我都查到了。他安插的那些眼线，太麻烦太精明的我一概给挡在了外面，不行就给他们换到了不那么敏感危险的位置。总之，他花了大价钱大心思安插的人这几年一直都浪费在了没用的地方，对我们的危害小之又小。”
看着这只笑成一朵花的老狐狸，李骁实在无语了。也就是他能想出这么损的招儿来。真不知道威廉是怎么遇上了他这么个好朋友的。相知相交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怀疑过这个老家伙？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呵呵地回答道：“他当然怀疑过我，像他这么聪明的人，天生就会怀疑所有人。但那有如何？”
李骁狐疑地望着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被怀疑难道不是问题吗？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了笑道：“你没有潜入敌营当过卧底，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
说到这里他陷入了回忆之中，好一会儿才很是感慨地说：“我最初的时候，也跟你想的一样，想尽千方百计撇清身上的嫌疑，让自己尽可能地看着干净。但是时间一长，我反而发现这么做有些得不偿失。因为想要完全撇干净太难了，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完全能擦干净的痕迹，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这不可能完全撇干净。除非你什么都不做！”
他自嘲地笑道：“有一段时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敢做了，战战兢兢谨小慎微，问题是，还没等人家来查，自己就快先累死了，神经也差点崩溃。”
“后来我发现，这么做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人不能总是这么绷着，否则迟早要神经。”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当然，这不是说就不需要小心谨慎。该小心的还得小心，但是不能自己吓自己。得胆大心细，得换个其他法子让自己看上去比较正常！”
“有一段时间，我开始仔细观察缅什科夫亲王和彼得、沃尔孔斯基公爵，我想看看他们这些真正的保守派究竟是个什么做派。只要我学得像他们，不就能隐藏自己了么？”
说到这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又笑了：“我观察他们和其他一些人小半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抬起眼看向了李骁，仿佛再问：“你知道是什么有趣的现象吗？”
李骁自然也是想知道的，赶紧出言请教。
“很简单，我发现他们这些人其实也挺可疑的。他们会背着沙皇和同僚搞名堂、搞小动作，有时候那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能把我笑死。后来我发现，原来保守分子中间一堆堆的人都可疑。他们有私心，有不可告人的欲望，会背着人搞很多小动作。再然后我就顿悟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所有的人都有私心，都有不可告人的一面，保守分子尤其是这样。他们的私心和欲望比我们多太多了。我们中一些私心泛滥的人跟他们相比，简直都是圣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知道，如果我继续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撇清所有的嫌疑才是大错特错。因为那反而让我成了黑夜中的一盏灯，让我特别显眼夺目。想要将自己伪装成烂人，那首先就得像个烂人，得像他们一样有私心有小动作，有可疑的地方。”
说到这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停了下来，他笑眯眯地看着李骁，仿佛在问：“你懂了吗？”
李骁当然懂了，可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可疑太特殊太显眼。如果你的可疑和周围的人一样，那没人会觉得你真的可疑。跟威廉这么狡诈的人打交道，要是真的一点儿可疑之处都没有，那才是最大的可疑。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不过是故意暴露出了一些疑点，而这些疑点才是他最大的伪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