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龙子战应该可以开路回北境了,那里是他的根基,风雪铸就的铁血之地,有他一手拉扯起来的旧部。但他却偏偏没有动身,而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靠在树杆上的龙太平。
那棵老树虬枝盘错,树皮皲裂如龙鳞,龙太平就那样懒洋洋地倚着,双手抱胸,半眯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猛虎,看似慵懒,却让人不敢轻视。
“父亲,我需要一些武器。”龙子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龙太平缓缓掀起眼皮,目光如两柄钝刀,不锋利,却沉甸甸地压过来。“什么样的武器?”
“像彤彤那样的硬核冷兵器,”龙子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灼灼,“以及正灼说的热武器。”
龙太平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并不讨厌贪心的人——贪心有时候也是自信和实力的表现。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数量呢?”
“三千……”龙子战脱口而出,随即又猛地摇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不,五千。先准备五千份如何?”
话音刚落,龙太平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直直地钉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戏谑。
龙子战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先是涨红,像火烧云一般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随即又褪成惨白,最后憋成猪肝色,一阵蓝一阵红的,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
“你手下有五千人?”龙太平慢悠悠地问。
“额……”龙子战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开始飘忽,“我打算组建五千人的队伍。那个啥……有备无患嘛。嘿嘿~”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那副谄媚的模样,活脱脱像街边讨价还价的小贩。
龙太平瞥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到脚边的泥土里,没好气地说:“至于吗?瞧你这出息!五千就五千呗,要是你能凭借这些人建个国什么的话,我还是能接受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五千份武器不过是五千颗糖豆。
其实,如今的龙太平,儿子女儿也一堆了,对于尊重他人命运这一点来说,他还挺熟练的。这份熟练,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现实硬生生磨出来的。人家父母能做的极限便是给子女托底,可他这需要托底的人,多得能凑几桌麻将了。
且不说龙子战、龙正灼、离平安、龙紫玥和龙紫寒、龙昊时和龙不鸣,还有澹台家的澹台月、唐家的唐曙光,还有意外冒出来的上官家上官龙霜,以及龙玄羽和未出生的离家那位,还有王慕月肚子里那位。这名单念下来,气都要喘不匀。如果都要他托底的话,真忙不过来,不如顺其自然罢了。
仔细想想,古代帝王将相约莫也是这样的心境——孩子多了,管不过来,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有宫斗和宅斗的诞生吧。幸好,他的孩子并没有什么王位要继承,或者说,他并没有想培养一个接班人或是继承人,而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自行成长,长成属于自己的样子。像树,有的长成参天乔木,有的长成低矮灌木,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活法。
反观许多世家甚至是家里略微有些家底的人家,总是希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虽说这种想法无可厚非,但这样的想法,几乎事与愿违。原因有二。
其一,他们不尊重孩子的想法,美其名曰“为了你好”,实则是希望子女照着自己的想法去活,自以为“为之计深远”,实则什么责任都背不了。嘴上说着爱,手里却攥着绳子,把孩子往自己设定的路上死命拽,拽不动就怨孩子不争气。
其二,总多人这样想,然而整体社会资源不变的情况下,就形成了所谓“内卷”。这种内耗式的竞争关系,对整体来说没有丝毫益处,其结果只会是构成停滞甚至后退的社会状态,甚至能亡国灭种。一群人挤在一条独木桥上,谁也别想走得快,最后全掉进河里。
龙太平一个前世学经济,今世学历史的统治者,自然不会如此脑残。前世的经济学教会他资源配置和边际效益,今世的历史让他看尽了兴衰更替、王朝轮回。两世为人的智慧叠加在一起,让他比谁都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硬推的船不远。
话虽如此说,偶尔机缘巧合帮帮忙,他还是愿意的。一则是有些内疚,毕竟这些孩子来到这世上,多少与他有关;二则好歹是亲生的,不是充话费送的孩子,一点儿不管也不太好。他不“卷”,并不意味着不在乎。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闯。
“正灼,拿来吧。”龙太平含笑看向另一边的龙正灼。
龙正灼惊讶地看着父亲。“老登,啥意思?”
“我知道你不老实,看那坑,虽然当量不算大,但绝对是核爆留下的。我说你一个小孩,这些东西留着多危险?给你个五千把AK,不过分吧?”
“我......我不要留些积蓄的吗?”
龙太平撇撇嘴。“切。我只要了你一半,你就偷着乐吧。”
龙正灼一脸无语,手一挥,一个个长木箱子出现了,一摞一摞堆在那儿,有几百个箱子。而他则是摸着手上其中一个玉戒,心疼地说:“三千不行吗?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也啊。”
“去你的。我知道你至少还有一个大的。我可警告你,这不是烟花,别乱放哈。得亏这次是颗小的,不然的话,别说杀敌了,光是高温光热和冲击波,就是核辐射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知道了。”龙正灼有些嫌烦。“老登。在火山国的时候,你以为我是闭着眼睛瞎偷的吗?所有我手里的东西,多大威力,需要注意什么,包括什么场所最合适,性能和特点是什么,我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