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直到莎拉喷血倒地，再无声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就算被打得再惨也死死咬牙挺住的科尔才身形一晃单膝跪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科尔。”
罗娜缓步走到自己的青梅竹马身边，跪坐在其面前注视着对方那满是血丝的双眼，语气虽然平缓，却难掩颤抖地问道：“还好吗？”
“还……不错……呼哈……呼哈……”
不但双眼开始充血，就连皮肤也被染上了一层铁青的科尔勉强笑了笑，随后便将自己颤抖的右手探进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瓶子，结果刚想发力将其拧开，口鼻便同时涌出了一股污血，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科尔。”
罗娜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个即将摔碎在地上的瓶子，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愈发接近死亡的男人，问道：“怎么用？”
已经无法发声的科尔艰难地抬头看向罗娜，指了指自己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最后右手无力地垂下，唯有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娜手中的瓶子。
“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他喝不动了。”
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的沐雪剑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随即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俗套的桥段。”
“我来喂。”
罗娜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便将瓶子里的药水倒进了嘴里，捧起了科尔的脑袋。
五秒钟后——
“呜！”
刚刚还濒临死亡，此时此刻面色却异常红润的科尔猛地从罗娜腿上抬起头来，面色通红地说道：“那东西，其实倒我嘴里就行，不用咽下去也能生效的！”
罗娜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空瓶子，皱眉道：“你没说。”
“我刚才没办法说话。”
失去了初吻的少年扭过头去，死死地攥着自己胸口前的衣服，整张脸连同耳朵都变成了深红色。
“嗯。”
失去了初吻的少女点了点头，随手将瓶子塞进了洋装的口袋中，轻声道：“那就扯平了吧。”
科尔愕然回头，懵道：“扯……扯平吗？”
“扯平了，就这样。”
罗娜站起身来，不再去看科尔那张通红的脸，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还有，我并没有成为你恋人的打算。”
“咳！”
终于，虽然自己也觉得现场吃瓜很爽，但实在忍受不了被人当成空气的沐女侠用力清了清嗓子，随即重新将自己调整成高冷女侠的画风，转头向看起来除了皮外伤外并无大碍的科尔，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你中毒了？”
科尔也慢慢站起身来，点头道：“嗯，因为我觉得自己如果正面对抗的话十有八九会失败，所以就预先准备了一些调和物，她房间中的熏香帮了大忙，刚好能和我提前准备的几支粉剂产生反应。”
“熏香？粉剂？调和物？”
沐雪剑柳眉微蹙，又问道：“所以这些都是什么？稍微解释一下。”
“粉剂是调和物的一种，可以理解为一些效果各异的素材，比如这些东西。”
科尔变魔术般拿出了三支内容物颜色分别为粉色、浅蓝和暗紫的透明琉璃管，解释道：“它们可能是任何一种东西，或许是龙舌草的粉尘，或许是黑炭石的粉末，或许是相合树的木芯，但我所带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们普遍都能与其它东西发生强烈的毒化反应。”
沐雪剑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在此基础上，能够与我这些调和物发生反应的东西大概分为三类：一类是随处可见、稀松平常的东西，不过与之相对应的，能与其发生毒化反应的调和物就会很稀有；第二类则是虽然并不算常见，但在发生反应后毒性非常有特色的东西。”
科尔重新收起了自己手中的三支琉璃管，一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说道：“至于第三种，则是两种兼有。”
沐雪剑瞥了一眼早在倒下的同时就已经彻底死透，完全没有了气息的莎拉，问道：“所以这个女人中的是什么毒？”
“由相合树的木芯与香薰·丽思产生反应，形成的衰弱毒素。”
科尔毫不犹豫给出了回答，随后进一步解释道：“这种毒素非常有特点，因为它只有在扩散后的三秒钟内会产生效果，而一旦时间超过三秒，就会变成单纯的污气，除了难闻之外并没有任何效果。”
沐雪剑虽然对毒药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在看到刚刚那番情景后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三秒钟内呢？”
“如果恰巧在两种东西发生反应后的三秒钟内摄入，只要达到两次正常呼吸的剂量，毒素就会彻底进入身体，并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到血液与肌肉中，在那之后，每一次呼吸都会对这些毒素进行一轮催化。”
科尔走到莎拉的尸体旁俯下身子，随手将匕首从其后心贯入：“而等到这些催化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中毒者的脏器、肌肉、呼吸系统都会同步开始衰竭，最终在短时间内痛苦地死亡。”
沐雪剑愣愣地看着科尔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抹掉了匕首上的血迹，迟疑道：“你这家伙……是有什么虐待尸体的癖好吗？”
“变态。”
罗娜冷冰冰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啊！”
科尔苦笑着举起双手，解释道：“只是有些担心这位莎拉女士会用一些类似于假死的方式瞒过我们而已，毕竟先生之前也一直在教导我，如果是必须要杀死的人，那么在杀掉对方之后一定要补刀，不然很容易出问题。”
“檀莫啊。”
沐雪剑的表情立刻恢复了正常，用力点头道：“那就不奇怪了。”
“先生的话……”
背对着两人的罗娜也点了点头，轻声道：“很保守了。”
“咳，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科尔没在看地上那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继续说明道：“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很弱，莎拉女士又是对气息捕捉十分敏感的武僧，就算自己先出手也很难做到一击致命，所以一开始就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毒，而她家里又刚好有香薰·丽思，所以我进屋后就决定好该怎么办了。”
沐雪剑看了一眼长明小街29号那只剩下一半的屋门，问道：“所以你被她从里面锤出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我完全就是在暴露之后被锤出来的，但这其实无伤大雅。”
科尔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在完成调和的同时故意暴露了自己，并在对方反应过来的同时冲了过去，然后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被她一拳轰了出来，但那时她已经吸进了至少两口毒素，而后续的缠斗则让她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已经中毒这一事实。”
沐雪剑一边轻抚着因为没有人斩而有些不满的【无霜】，一边问道：“只要打起来她就察觉不到了吗？”
“如果是其它职业，十有八九还是能感受到一些不适的，但问题在于她是武僧，而当武僧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体内的气劲会下意识地保护住五脏六腑，强化她的身体强度。”
科尔将匕首插回鞘中，解释道：“还记得最开始她用脖子扛住我匕首的那一下么？那是她外放到体表后用来进行攻击与防御的气劲，而她体内同样存在能够保护、强化肺腑的气劲，在这种情况下，中毒初期她应该是感受不到的。”
沐雪剑微微颔首，揣测道：“等到后面，应该就来不及了吧？”
“没错，我之前也说过，那种毒素会随着呼吸频率而被催化，而当这种催化进行到一定程度后，除非她能始终保持气劲运转，否则只要稍微有点懈怠，就会被瞬间杀死。”
科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笑道：“而她最后想要绝杀掉我的一击，刚好导致了她体内气劲的失衡，最终直接被已经催化到极致的毒素摧毁了体内结构，衰弱致死。”
罗娜转头看了科尔一眼：“你也中毒了。”
“为了确保成功率，我必须要纠缠她一下，所以确实也中毒了。”
科尔向罗娜露出了一个意为‘安心’的微笑，解释道：“所以我在战斗的过程中一直在屏息，只有没办法的时候才稍微换一下气，确保自己在没有气劲保护自己的情况下也不会立刻毒发，最后也正如你们所见……”
“我看到的是——”
罗娜隔着黑纱看着科尔的笑脸，认真地说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是啊。”
后者点了点头，耸肩道：“但我活下来了。”
“下一次呢？”
罗娜的语气古井无波，淡淡地问道：“下一次你还能活下来吗？黑桃A不会解毒，她除了用剑和吃零食之外什么都不擅长。”
沐雪剑：“倒也不必说的这么……”
“我希望自己能活下来。”
科尔看着罗娜，认真地说道：“如果不小心死了，先生应该也会看在我还算好用的份上，想办法把我拉起来继续工作的。”
沐雪剑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檀莫有跟我说过，锻炼丑角的时候，要随身带个引魂瓶，尸体要全的。”
“体贴到令人落泪。”
科尔做了个鬼脸，难得流露出一点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意气。
“……”
而罗娜则是沉默不语，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先回去吧。”
简单处理完伤势的科尔横着抱起地上那具尸体，向长明小街29号的破门走去：“我稍微善个后。”
“不。”
罗娜干脆利落地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拒绝，紧跟着科尔走向尸体的家：“我不确定你是否会对死人感兴趣。”
科尔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向这个从以前开始就有些小腹黑，经常会一句话把别人噎个半死的暗恋对象：“我怎么可能会对死人感……”
罗娜眨了眨眼：“什么？”
“没什么。”
在少女的注视下，少年讪讪地别过了头去，无奈道：“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去旅舍。”
“去旅舍干什么？”
“新品蛋挞。”
“是怎样的新品？”
“有好看的精灵一边看着你的眼睛，一边让你付蛋挞的钱。”
“呃，那蛋挞呢？”
“蛋挞还是以前的蛋挞。”
“新在哪儿？”
“有好看的精灵一边看着你的眼睛，一边让你付蛋挞的钱。”
“这话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一遍？”
“嗯。”
“所以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儿？”
“新品比较贵。”
“……”
“去吗？”
“去。”
“嗯。”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屋子，只留下沐雪剑一个人在原地瞪着死鱼眼。
最终，这位帅气的黑桃A决定……拔剑斩人！
无霜出鞘。
【剑寒九州】
“！？”
一直潜伏在二十米开外的房檐上，原本是某位大人物派来保护莎拉，结果直到最后都因为那摄人剑压没敢现身的暗杀者心神大骇，立刻纵身跃起，试图逃离对方那根本就不讲道理的‘物理攻击’范围。
然而——
【剑气纵横】
三道冰冷的剑光闪过，尽管已经极力回避，但却依然被卸下了一条手臂的暗杀者闷哼一声，转身疾跑。
【苦剑·星疏雪月】
无霜回鞘。
被数道如繁星般的剑意从背后贯穿，颓然摔落的刺杀者顷刻殒命。
“唉。”
紧紧地抱着怀中那愈发躁动的爱剑，沐女侠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心俱疲。
因为【无霜】的关系，卡在半步史诗的她每天都过得非常辛苦，如果没有前一段在双叶授意下的‘试剑’，她恐怕还要更辛苦一些。
【差不多了吧……】
少女一边盘算着【丑角牌】在东区十三街中剩下的威胁，一边强行将【无霜】背在身后，为今后做起了打算。
很快，黑桃A在自由之都的使命就告一段落了。
而在剩下可供自己挑选的‘工作’中，有一项倒是非常诱人。
那个曾经答应自己帮忙突破史诗的家伙，现在差不多也该履行承诺了吧。
说来也奇怪……
【墨怎么就是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呢？】
带着如此疑惑，沐女侠走向了【无夜区】云游者旅舍。
她也想吃蛋挞了。
第两千八百七十八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