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镇的盛夏，热浪蒸腾。
榕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知了从早到晚叫个不停。
叶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区里关于“爱国卫生运动”的实施方案，钢笔夹在指间，却一个字也没写。
手机震动，是牛建文发来的信息。
“叶先生，海湾集团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约喝茶，是直接找到了我们一个在东南亚的经销商。对方开价一百万米元，要经销商提供【龙虎酒】的货源渠道和运输路线。经销商没答应，但对方留下了威胁，‘不识相的话，下次就不是谈生意了。’”
叶昊看完，眉头皱了一下。
一百万米元，撬他的经销商，查他的货源渠道。
这不是试探，是动手的前奏。
海湾集团已经不止是“看上”【龙虎酒】的利益，而是在为真正的行动做情报准备。
如果不加干预，下一步就是拦截运输车辆、绑架经销商、甚至直接冲击仓库。
他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叶昊拿起手机，给“粉蔷薇”发了一条信息。
“【大陆酒店】现在的运营情况怎么样？”
几分钟后，“粉蔷薇”回复：“正常。
任务发布、接取、结算体系都已成熟。
覆盖范围包括北米、欧罗巴、东南亚、拉丁米洲。
boSS要发布任务？”
“对。覆灭墨西哥海湾集团。赏金……五千万亚币。”
电话那头，饶是“粉蔷薇”见惯了大场面，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亚币，覆灭一个贩毒集团。
这不是刺杀某个头目，是要将一个扎根数十年的犯罪组织连根拔起。
任务的难度，不是钱能衡量的。
“boSS，这个任务……”
她斟酌着措辞，“海湾集团在墨西哥经营了二十多年，跟当地政府、军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覆灭他们，光靠地下世界的力量，难度很大。”
“我知道。”
叶昊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才放到【大陆酒店】。悬赏挂出去，总会有人心动。”
“……明白。”
......
瑞士，【大陆酒店】日内瓦总部。
一条新的悬赏出现在任务清单的最顶端，被标注为红色——最高难度。
【任务编号：Ld-1974-001】
【任务目标：覆灭墨西哥海湾集团】
【任务要求：彻底摧毁该集团的组织架构、核心成员、主要资产，使其无法重建】
【赏金：亚币】
【接取条件：需缴纳保证金，需提供详细行动方案】
消息一出，地下世界沸腾。
五千万亚币。
这是【大陆酒店】成立以来赏金最高的任务。
但沸腾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接。
不是钱不够多，是命不够硬。
海湾集团不是普通的目标。
他们在墨西哥经营了二十多年，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核心成员身边保镖成群，集团总部设在重兵把守的庄园里，还有当地政府和军方的保护。
想覆灭他们，等于是要和一支小型军队开战。
三天过去了，没有人接。
一周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接。
任务挂在清单最顶端，像一个无人敢碰的烫手山芋。
【大陆酒店】日内瓦总部的负责人杰里米给“粉蔷薇”发了一条信息：“任务挂了一周，零接取。地下世界的反应是钱多，命更重要。”
“粉蔷薇”将这条信息转给了叶昊。
叶昊看完，没有任何意外。
五千万亚币，对地下世界的雇佣兵和杀手来说，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海湾集团不是普通的暗杀目标，而是一个武装集团。
那些独来独往的杀手没有这个能力，那些小规模的佣兵团没有这个胆量。
能接下这个任务的，只有【曼陀罗】自己。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
把任务挂到【大陆酒店】，不是真的指望有人接，而是让地下世界知道。
有人在悬赏海湾集团，而海湾集团，该死了。
至于谁来执行，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叶昊拿起手机，给“粉蔷薇”发了一条信息。
“任务让【曼陀罗】接。”
“粉蔷薇”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回复得很快：“明白。需要什么级别的行动方案？”
“彻底覆灭。不留后患。”
“收到。”
......
墨西哥，马塔莫罗斯。
海湾集团总部，一栋隐藏在高墙和铁丝网后面的庄园。
埃米利奥·塞万提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龙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他在米利坚请来的“顾问”。
“哈里斯先生，你说他们有背景？”塞万提斯端起酒杯，语气不紧不慢。
“是的，塞万提斯先生。”
哈里斯翻开文件夹，“【龙虎酒】背后的公司表面上是一家港岛普通公司，实际上和港岛以及缅国那边有着很深的联系。
他们的老板叫阿文，背景比较简单，就是港岛一个混社会的。
但是这家公司背后和港岛【新世纪贸易公司】、【龙兴银行】等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新世纪贸易公司】背后的老板叶立轩，查不到任何过去的信息。
这家公司与‘星链’手机的生产商有密切关联，而‘星链’背后的缅国航天计划……水很深。”
塞万提斯皱了皱眉：“你是说，他们背后有缅国官方撑腰？”
“不止。我们的情报显示，这家公司与港岛多家企业有资本关联，触角遍及东南亚和欧罗巴。”
哈里斯合上文件夹，“根据我们在港岛的线人报告，最近有一批陌生人在【龙虎酒】公司周边活动，可能是他们请的安保。这条线，比预想的硬。”
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硬？”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做了二十年风险生意，什么硬的没见过？先派人去东南亚，从经销商入手。我不要代理权，我要配方。找到那个叫阿文的人，或者找到能做出这种酒的人。钱不是问题。”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塞万提斯先生，地下世界最近有风声。有人在【大陆酒店】挂了悬赏，目标是海湾集团。赏金五千万亚币，覆灭整个组织。”
塞万提斯转过身，盯着哈里斯，目光像是要把人吃了。
“谁挂的？”
“不知道。【大陆酒店】不透露发布者信息。但能拿出五千万亚币的，不是普通人。”
塞万提斯沉默了很久。
五千万亚币，悬赏覆灭海湾集团。
这不是普通的仇家，是有人要他的命，还要他的根。
“查。”
他咬着牙，“谁发布的，哪家接了，给我查清楚。”
“塞万提斯先生，【大陆酒店】的规矩……”
“我说了，查！”
塞万提斯一巴掌拍在桌上，“海湾集团在【大陆酒店】也有账户！花钱买情报，天经地义！”
......
港岛，牛建文的办公室。
牛建文最近加强了安保。
办公楼周围多了几个陌生面孔，都是【曼陀罗】安排的人。
“叶先生，【龙虎酒】的经销商那边，有几个人被墨西哥那边接触过了。都没答应，但有一个经销商说，对方态度很强硬，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他握着电话，语气透着担忧，“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已经在做了。”叶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平静得让人安心。
......
【曼陀罗】总部，“粉蔷薇”召集了核心成员开会。
“海湾集团的任务，boSS还是让我们接。”
她将任务简报投在屏幕上，“目标在墨西哥，有武装力量，有政府庇护。核心目标是小头目以上的所有人，能跑的一个不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人不敢接，我们接。”
军团的副团长站起身，“强化液不是白喝的。让阿米利卡分部先动起来，情报、侦察、外围清理，同步推进。我们需要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太长了。”
另一人开口，“boSS只要结果，过程我们自己掌握。一个月。够了。”
“粉蔷薇”听着手下人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曼陀罗】。
别人不敢接的任务，他们接。
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做。
以前的【曼陀罗】或许没有这个实力，但现在的【曼陀罗】，有。
叶昊用强化液堆出来的这支队伍，不是用来端茶倒水的。
“一个月。”
她敲了敲桌子，“一个月后，海湾集团从地下世界的名单上消失。散会。”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深夜，叶昊收到“粉蔷薇”的确认信息：“任务已接。计划一个月内完成。阿米利卡分部已经开始前期侦察。”
叶昊看完，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深镇的夏夜闷热，窗外传来蟋蟀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某种无休无止的催促。
海湾集团以为自己在狩猎，却不知道，在更高处的猎手眼里，他们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些的猎物。
五千万亚币的悬赏，不是买他们的命，是买地下世界的一个信号。
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叶昊关上窗，转身走回床边。
一个月后，“揽月二号”在准备，海湾集团在地下世界的版图上消失。
他不需要亲自去墨西哥。他只需要坐在南头区的办公室里，喝喝茶，签签字，等消息。
这就是操盘手的位置。
......
一周后，墨西哥城。
一处不起眼的公寓里，【曼陀罗】阿米利卡分部的负责人正在查看地图。
地图上，马塔莫罗斯被红色标记笔圈了出来，像一只待宰的猎物。
“海湾集团的头目们以为躲在庄园里就安全了。”
他将照片一张张摊开，“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再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他拿起对讲机：“通知所有人，三天后行动。代号‘除草’。”
窗外的墨西哥城，万家灯火，有人在睡梦中，有人在狂欢。
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大洋彼岸，叶昊坐在南头区的办公室里，端着搪瓷杯，看着窗外榕树上慵懒的阳光。
天热，容易上火。
有些人，该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