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先案尘埃落定已经两周了。
案件没有公开，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流转。
科技系统内部的审查悄然收紧，但一切都在水面之下。
叶宜明今天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西山那处不对外公开的院落。
老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神色比平时轻松了一些。
“老叶，赵志远那边，最近很安分。”
老李边走边说，“张维先案发后，他主动向部里提交了一份自查报告，把他经手审批的所有赴苏项目重新梳理了一遍，结论是‘经得起审查’。”
叶宜明没有接话。走进小楼，穿过走廊，来到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你觉得他是在演戏？”叶宜明坐下，点了一支烟。
老李在他对面坐下，将文件袋打开：“不好说。但他这个‘自查’，时间点太巧了。张维先刚被抓，他马上就自查，像是在撇清关系。”
叶宜明弹了弹烟灰：“查到他与张维先的直接联系了吗？”
“没有。张维先的项目是赵志远批的，但两人没有私下接触记录，没有通话，没有会面。赵志远做事很干净。”
老李顿了顿，“但他的秘书，与毛斯科那边有过间接联系。”
“秘书？”
“对。赵志远的秘书叫钱卫东，三十八岁，在科技部工作十二年，是赵志远一手提拔起来的。
去年九月，钱卫东参加了一个国际学术会议，期间与毛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的一位‘学者’有过接触。
那个‘学者’，我们查过了，是克格勃的外围人员。”
叶宜明沉默了几秒。
“钱卫东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
“不知道。从目前掌握的情报看，对方是以正常学术交流的名义接触的。钱卫东没有表现出异常，也没有传递任何敏感信息。
但赵志远让钱卫东去参加那个会议，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说。”
叶宜明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继续盯着赵志远，不要放松。但不要打草惊蛇。他是副部级，没有铁证，谁也不能动他。”
“明白。”
......
深镇，“星火”产业园。
产业园门口的木棉花开了，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焰。
叶昊今天来产业园，不是视察，而是参加三期工程的开工仪式。
二期投产后不到三个月，订单量的增长速度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欧洲市场的铺货刚刚完成，北美的订单又像雪片一样飞来。
孙厂长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对着台下几百名员工和来宾，声音洪亮：“……三期工程投产后，我们的月产能将达到八十万台，成为全球最大的手持移动通信终端生产基地！”
掌声雷动。叶昊坐在台下，跟着鼓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仪式结束后，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了研发中心。
赵工程师正在实验室里调试第二代“星链”原型机。
看到叶昊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设备，擦了擦手。
“叶区长，您来了。”
“来看看。”
叶昊拿起桌上的原型机，翻看了一下。
屏幕比第一代大了不少，边框更窄，手写输入的灵敏度也更高了。
他随手写了一个“星”字，识别速度飞快。
“双卡双待的功能呢？”叶昊问。
赵工程师从桌上拿起另一台原型机，递给他：“这台就是。一个卡槽走地面蜂窝网络，一个卡槽走卫星通信。用户可以根据信号强弱自动切换，也可以手动选择。”
叶昊试了一下。在研发中心大楼里，地面蜂窝信号很好，手机自动选择了地面网络。
他走到窗边，把天线收起来，手机立刻切换到卫星通信模式，信号稳定，通话清晰。
“不错。”
叶昊将手机放回桌上，“什么时候能量产？”
“预计六月份。缅国那边‘天网’第六批卫星已经准备好了，下个月发射。
到时候全球覆盖完成，‘星链’二代就能实现真正的‘全球通’。”
叶昊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赵工程师，第六批卫星的发射时间，他已经知道了，下个月十八号。
陈远志前天发来的消息，一切顺利。
......
缅北，【盘古基地】。
陈远志站在总装厂房里，面前是“望舒”火箭的箭体。
箭体已经完成了总装，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检测。
巨大的箭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支蓄势待发的银色长矛。
“发动机试车完成了？”陈远志问身边的技术员。
“完成了。各项参数正常，比预期还好。”
陈远志点了点头，在检测单上签了字。
他转身走出总装厂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凌霄阁”空间站核心舱的总装车间。
这里比火箭总装厂房更加安静，因为核心舱的精度要求更高，对环境的要求也更苛刻。
核心舱的壳体已经完成了焊接，正在安装内部设备。
陈远志透过观察窗，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凌霄阁”核心舱，设计寿命十年，支持三名航天员长期驻留。
它的尾部，有一个直径一点五米的圆形舱门，被标注为“特殊接口”。
这个接口的用途，只有陈远志和叶昊知道。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走到办公室，拿起内部电话，拨了叶昊的号码。
“叶先生，第六批卫星的发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下个月十八号可以准时发射。
‘凌霄阁’核心舱的总装进度比预期快了半个月，预计今年九月份可以具备发射条件。”
电话那头，叶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好。第六批卫星发射后，‘天网’全球覆盖的目标就达成了。到时候，‘星链’二代就可以全球同步发布。‘凌霄阁’那边，进度可以再快一点吗？”
陈远志想了想：“如果加班，八月底可以完成。但测试需要时间，不能压缩。”
“那就按你们的节奏来。质量第一。”
“明白。”
......
京城，叶家四合院。
惊蛰过后，天气渐渐回暖。
院子里的老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叶宜明难得在家休息一天。
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内部参考，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李婉儿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
“爸，轩安说下个月要回来一趟。”
叶宜明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没说。只说‘有点事要当面跟您说’。”
叶宜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叶昊说的“有点事”，一定不是小事。
李婉儿转身要走，又被叶宜明叫住。
“婉儿。”
“嗯？”
“轩安在深镇那边，你多操点心。”
叶宜明顿了顿，“他那个朋友叶立轩，最近在京城有些动作，不太低调。你提醒一下轩安，让他的朋友注意分寸。”
李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回到东厢房，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叶昊在深镇的号码。
“老公，爸说，让你那个朋友叶立轩在京城低调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叶昊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深镇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工地上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划来划去。
那些光柱交错、重叠、分离，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叶立轩在京城有动作，那不是叶立轩的动作，是他叶昊的动作。
马静云在京城调查魏成海、赵志远的事情，虽然做得隐蔽，但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他需要收敛一些。
叶昊拿起手机，给马静云发了一条信息：“京城那边，暂停所有调查。赵志远的事，有人盯着，我们不要再插手。”
几分钟后，马静云回复：“明白。”
叶昊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南国特有的潮湿和温暖。
惊蛰已过，万物复苏。但有些东西，还蛰伏在泥土之下，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
京城，科技部。
赵志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是缅国“天网”第六批卫星的发射预告，下个月十八号，届时全球覆盖将完成。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星链’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赵先生？”
“是我。下个月十八号，缅国要发射第六批卫星，全球覆盖。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意外’可以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个时机太敏感。龙国方面刚刚抓了张维先，风头还没过。现在动手，容易暴露。”
赵志远皱了皱眉：“那就等。但不要等太久。”
“明白。”
电话挂了。赵志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京城的春天已经来了，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毛斯科，克格勃第九局。
维克托·祖波夫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雪还没有化完，残雪在路灯下泛着灰白的光。
赵志远在催他动手。
但张维先案刚刚过去，龙国安全部门的神经还绷得很紧，这个时候动手，太冒险了。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让龙国方面无暇他顾的时机。
维克托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文件的内容，是关于缅国“凌霄阁”空间站核心舱的情报，预计今年九月份具备发射条件。
他嘴角微微上扬。
缅国的空间站，或许就是那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