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牌烂到没法再烂的地步,持牌人反而会轻松许多。
秦舫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不管门外是纪委的人来抓他,或者索要剩下的证据,还是甄老爷子的人来灭口,又或者是谈条件,他都能坦然接受。
秦舫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信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神情沉稳,不像是普通人,更不像是来寻仇的。
秦舫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
门外那个男人,主动亮出了证件,语气平静。
“秦舫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奉命来找你了解情况。”
省纪委的人。
秦舫的身子,微微一紧。
他下意识地,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别人。
他定了定神,让开了门。
“两位,请进。”
两人进了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女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急着说话。
秦舫给两人倒了水,在对面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他这几天,一直在等。
等他交出去的材料,开始发酵。
等苏含章、丁颐飞,主动来找他谈。
也等甄老爷子,重新掂量他这张牌的分量。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拿捏分寸,怎么为自己,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可真等到纪委的人上门,他心里那点底气,却莫名地,虚了几分。
男同志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秦舫同志,你前几天,交给苏书记、丁厅长的材料,我们都看了。”
秦舫的身子,前倾了一些。
“那……”
“你能主动交出来,说明你心里,还是有组织的。”男同志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但是,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你不用,再等下去了。”
秦舫愣住了。
……
……
男同志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心里那点盘算,我们都能理解。”
“你留了一手,把最关键的东西,攥在手里,想等组织来找你谈,还想着拿你‘亲自作证’这件事,做个筹码。”
秦舫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想到,自己那点心思,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男同志没有点破得太狠,只是语气缓和了一些。
“可是,秦舫同志,你要明白,组织上办案,跟你在生意场上、在过去那些往来里,不一样。”
“组织上,不会跟你做交易。”
“你交的材料,该认的,组织会认;你主动交代、配合调查的情节,该认定的,也会依法依规,给你认定。但这些,不是你‘谈’出来的,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你越是藏着、掖着、等着谈条件,就越是把自己,往被动里推。”
秦舫坐在那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
……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女同志,抬腕看了一眼时间,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地方新闻刚刚开始。
熟悉的片头音乐过后,新闻主播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日前,经上级批准,纪委对千嶂省委原书记饶寅钟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秦舫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屏幕。
“经查,饶寅钟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严重违反党的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
“经省委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决定给予饶寅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所涉财物,依法追缴。”
“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将坚持实事求是,依规依纪依法,稳妥审慎办理,切实维护千嶂改革发展稳定大局……”
秦舫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
……
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原本还盼着,饶寅钟那么多年的根基,能把事情压一压、缓一缓,能给他这个儿子,留一条退路。
可现在,他彻底看明白了。
饶寅钟,是真的完了。
别说保他,饶寅钟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他这张“饶寅钟儿子”的牌,从来就不是什么依仗,反而,是他最先被清理的缘由。
秦舫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那点侥幸,连同他想拿“作证”做筹码的盘算,一起,被砸得粉碎。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是何等的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走钢丝,在跟组织、跟甄老爷子博弈,可实际上,他是在给自己,耽误最后的时机。
……
……
男同志看着他灰白的脸色,缓缓站起身。
“秦舫同志,该说的,我们都说了。”
“饶寅钟的案子,已经结了。现在,你也不用抱有任何幻想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纸和笔,放在秦舫面前。
“组织上,给你时间,也给你机会。”
“是继续把底牌攥着,等到组织上,把一切都查清楚,还是现在就主动站出来,把问题彻底交代清楚,答应配合、亲自作证……”
“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男同志和女同志,没有再催,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他的答复。
秦舫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白纸,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是组织上给他留的最后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