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梁栋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对面坐着两位纪委的同志。
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
“梁栋同志,”对面的同志语气严肃,“经过组织研究,决定给予你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责令你向组织做出深刻书面检查。”
梁栋抬起头,神色平静:
“我接受组织的处分。”
“另外,”那位同志顿了顿,“考虑到你近期工作压力较大,组织上决定,安排你到党校参加为期一个月的省部级干部进修班。学习期间,省政府日常工作由常务副省长秦舫同志主持。”
梁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党校进修班?
一个月?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学习”,分明是把他从千嶂的权力中心挪开,也算是把这次处分具体化。
可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
“我服从组织安排。”
“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
“没有。”梁栋的声音很沉稳,“组织上的安排,我完全接受。雷霆行动确实是我操之过急,违反了组织程序,我愿意深刻反省。”
两位纪委同志对视了一眼,似乎对梁栋的态度有些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以梁栋的性格,多少会有些情绪。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平静。
“好。”那位同志收起文件,“处分决定会在适当范围内通报。你明天就去党校报到吧。”
“明白。”
……
……
从纪委办公楼出来,梁栋上了车。
车子刚驶出大门,吴天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梁,来我这儿一趟。”
“好。”
半个小时后,梁栋坐在了吴天麟家的书房里。
吴天麟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处分宣布了?”
“嗯。”梁栋端起茶杯,“严重警告,深刻检查,再加一个月党校学习。”
“有情绪?”
“没有。”梁栋摇了摇头,“雷霆行动确实违规了,该处分。”
吴天麟笑了:
“你啊,还是这么倔。明明心里不服,嘴上却不说。”
梁栋没有接话。
吴天麟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小梁,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安排你去党校学习?”
梁栋抬起头,看着吴天麟。
“表面上,是让你反省。”吴天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实际上,是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没错。”吴天麟点了点头,“你被处分了,又离开了千嶂,秦舫会怎么想?甄家会怎么想?卡尔家族会怎么想?”
梁栋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明白了。
“吴老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吴天麟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以为你失势了,以为千嶂群龙无首了,就会动。一动,就会露马脚。”
梁栋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秦舫这个人,野心大,胆子也大。”吴天麟继续道,“你在的时候,他还收敛些。你一走,他主持工作,一定会肆无忌惮地安插人手、签批文件、转移资产。这些,都是证据。”
“甄家那边,”梁栋缓缓开口,“甄老爷子已经开始打云谷的主意了。”
“我知道。”吴天麟点了点头,“苏含章已经跟我汇报过了。甄老爷子亲自去云谷考察,还差点出了丑事。”
梁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丑事?”
“你不用管。”吴天麟摆了摆手,“总之,甄家现在以为你倒了,胆子越来越大,已经开始在云谷周边拿地、注册公司了。”
梁栋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
“还有卡尔家族。”吴天麟的声音,更低了,“何叶那边已经放了风,说千嶂政局有变,云谷项目有机可乘,卡尔家族也已经派人往千嶂赶了。”
梁栋深吸一口气:
“吴老,这个套,我来演。”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吴天麟笑了,“不过,有几条规矩,你必须遵守。”
“您说。”
“第一,在党校期间,你表面上必须消沉。少露面,少说话,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被打垮了。”
“第二,千嶂的事,你不要直接出面。所有指令,通过苏含章和丁颐飞传达。知道这个套的,只有你、我、廖书记、苏含章、丁颐飞,再加一个何叶。多一个人都不行。”
“第三,秦舫主持工作期间,只要不触碰云谷的核心技术和安全底线,他签的字、批的条,你都不要拦。让他签,让他批,签得越多,证据越扎实。”
梁栋点了点头:
“我明白。”
“云谷的核心,你安排好人了吗?”吴天麟问。
“安排好了。”梁栋道,“项目总指挥是我的人,秦舫只能碰外围,核心技术和机房,他插不进去。”
“那就好。”吴天麟松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那个茅蔚的。”
梁栋抬起头。
“苏含章说,茅蔚已经反水了,在秦舫身边卧底。”吴天麟道,“但她不知道这回是个套。这样也好,她的反应越真实,秦舫越不容易起疑。”
“我担心她的安全。”梁栋沉声道,“秦舫这个人,偏激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丁颐飞已经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她。”吴天麟道,“不过,有些事,还得她自己扛。”
梁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
……
第二天上午,梁栋到党校报了到。
进修班的学员,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省部级干部。
梁栋被处分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报到的时候,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玩味。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避之不及的。
梁栋一概不理,只是默默地办完手续,进了宿舍。
宿舍是单间,条件不错。
梁栋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员,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戏,已经开场了。
他拿出手机,给苏含章发了一条信息:
“已安顿好,一切照旧。”
发完,他删掉了信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纪律处分条例》,翻开后开始认真研读。
……
……
千嶂,省政府。
秦舫坐在省长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梁栋被严重警告,送去党校学习了。
一个月。
这一个月,千嶂就是他秦舫的天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我主持。”
挂了电话,秦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省政府广场,意气风发。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省政府广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梁栋,你也有今天。
这省长的位置,你坐了这么久,也该换换了。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里,藏着一颗越来越贪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