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还是舍不得它…”
卡娅摩挲着掌心中的胸针，抬头看向胡安娜，她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柔和眼神制止住。
“舍不得归舍不得，这是我应许你的承诺，卡娅小姐，你付出的和得到的根本不成正比，而且这枚胸针也只是块不值钱的金属而已。
科鲁兹到把它视为珍宝了，从某处海底打捞上来的金属，一点一点雕刻之后才有了如今的样子，你别笑话他的手艺，虽然确实很难看。”
她遮住唇，眉眼闪过一丝笑意，似是在追忆他，那位威风凛凛的海盗头子，英俊潇洒的大船长……
“你不舍得它……我不该拿…”
“不，你该拿，卡娅，你要明白我将这个东西赠予你的意义，你涉世未深，不了解世间的险恶和人心的肮脏。”
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盲目的付出得到的不会是感恩，而是在停止馈赠后，那些自以为这本来就是应许之物被剥夺之后的怨恨，我不希望日后看到的会是这样。
这枚胸针是信物，是一份保证，不管日后我们会是落魄，还是辉煌，只要你将这枚胸针出示给我们看，那我们这群人就能为你拼命做事。
别把善意挥洒的太多，不然就会有看不见的蛀虫攀附而上，记住了么？”
卡娅似懂非懂的看着胡安娜，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后才轻轻点头，她还是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是她好像不能再拒绝了……
“我还有这些金币…都给你……”
“这些就足够了，我真不敢想如果这一整套出现在伊比利亚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估计就连审判庭都不会坐视不理。
但现在，还不是宣布我们发财的时候，正如同我之前说的……出港之前，要把船里的蛀虫和藤壶一并清扫干净。”
胡安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那些人的动作瞒不过她，她本来想着已经事到如今了，给大家一条活路，对所有人都好。
她在乎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但不代表能容忍他们的罪行，更何况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些……
“卡娅小姐，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嗯……你说吧。”
“武力威慑永远是最便捷的方式，但打掉那些冒头的蚜虫，底下的可就不敢再探头出来闹腾。
所以能否恳请您遇见那些罪无可恕的先记住他们的面貌，先不要动手。”
卡娅轻轻点点头，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胡安娜的意思，但大概听得懂，等他们全部聚在一起的时候，再用铳指着他们的脑袋。
“呼……并不是让他们碍眼的意思，而是如果你随随便便当街杀人…这不是个好影响，古时只有暴君会这么干，仁慈的君主做事不会让她的手留下血的。”
胡安娜看到卡娅疑惑的眨眨眼睛，轻笑着捂住胸腔，那几根断掉的肋骨还是在隐隐作痛，而且她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温蒂轻咳一声，她看见胡安娜的小动作了，她慢慢俯下身子靠近卡娅：
“卡娅，你看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不如我们先回去，让胡安娜女士也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好……”
胡安娜在她们离开后才坐在椅子上呲着牙轻吸冷气，明天要不要让帕斯卡拉过来拿点药草…那孩子还是懂点医术的。
船队的老船医早就不知道去世了多久了，如果要重新开航也需要这种人才，还有招募一批水手…提拔水手长…补充物资…
有了这么大一笔钱能做的事就躲起来了，科鲁兹的梦想也会实现的…她和他一起的梦会实现的…行驶在海上，扬着无数黑旗的巨轮……
胡安娜目光温柔的看着那个空掉的老旧机关，那也是他存在的痕迹…可惜…可惜……
卡娅重新戴上兜帽，温蒂并没有去牵她的手，但她还是有些担忧的观察着周围仍有不少围在篝火边的水手。
盐漠的夜很冷，但相比白天已经够凉快了，所以夜间才是他们活跃的时候，毕竟没有人愿意顶着大太阳到处乱逛。
几名醉醺醺的海盗围在一起，时不时抬头看看浑身裹在长袍下的温蒂，发出一声声不好听的大笑，后者有些恼火的拉上兜帽，快步上前拉起卡娅。
“把你们的眼睛闭上……”
卡娅回过头，淡色透明的鱼群在她的脑后轻轻飞舞，双月投下的光在她身上宛若披了一层银纱一般，她腰侧的小提灯挂着的风景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几名醉醺醺的海盗眼神瞬间清明过来，忙不迭的把眼睛转到一边。
“我们回去…好不好……”
鱼群消散的一干二净，只有若有若无的风铃声还回荡在耳朵中，温蒂甩甩头，一把抱起卡娅回过头狠狠的刮了那些心虚的海盗一眼后快步离去。
“嘿这小娘们——”
“别说了……她们刚刚才从首领的房间出来没看见么！（低声）”
“喝完赶紧回去，明天早点起…哈维尔他们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宣布么，别耽误事……”
“那，那两个外人……”
“首领都见过了，蒂奇大姐也都说不要紧，你还想怎么样？有意见就去和她说——”
“啧……”
漂浮在他们头顶的蓝金色小巧的浮游单元隐没在月光中慢慢消失，卡娅的眸子轻轻闪了闪，哈维尔……谁来着？
第二天一大早，一名干净的女水手将一盘面包和炖菜送进房间，卡娅起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盲蓝飞出，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板，卡娅看着木板上的洞后叹了口气，盲蓝立刻飞起来，顺带还带起一些木渣子。
“别把地板弄坏了……”
那能怎么办？你设计的时候咱就是这样，缩又缩不回去，把那些刀剑形状的变成浮游单元飞出去吧，又要费劲。
在小帮手照例的清洁完成后，卡娅拿起一片面包，在桌子上敲敲，发出梆梆的声音。
“这是面包？这不是石头么？”
温蒂也做完清洁后古怪的看着那一片片黑面包，同时拿起一片在小叶的金属外壳上敲了敲。
“不是石头，是金属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