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匹拥有八条蹄子的符马,和少年的身高相仿;
只不过全身上下都被烙印着白红双色的符文,体表的黑色毛发柔顺透亮,八条长腿,由下往上看,几乎占据着身躯的一半,每一条都阐释着炼器造物的工艺美学……
颈身修长,胸阔微微往前凸,如同棱形的钻头,前蹄的两块肌肉,分布在钻头的左右,肉眼可见其中的骨头轮廓,使得里面因为肌肉的挤压,出现两个不规则的凹坑,更加体现出暴力的美学。
“飞龙?这是哪家的败家子?只能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那不是……丁经办吗?看来今天又让她大捞一笔了……”
“我觉得是宗门里面的落魄弟子,在自家宗门里面没见过什么好玩意,到这里来试试鲜罢了,买倒未必要买……”
“你说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就是啊,哪怕人家只是来试骑,但是要预购飞龙的话,得要验资,人家至少有本钱在,可不是每一人都可以随便去试的……”
“这点钱谁没有啊?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是觉得财不露白罢了……
而且,而且我也没他这么脸皮厚,试完了之后不买,那不纯纯耍流氓吗?我才没这么不要脸……”
“呸,人家还没说要买不买,你就在这里说人家不要脸,你是什么东西?”
“怎么?要做过一场吗?”
“来就来呀,谁怕谁?”
“那好,纵横天下外面的试炼场,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你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哎呦我……”
纷纷扰扰之间,作为引动风暴的少年,早已不知何时跨上符马,飞腾而出……
八只马蹄,在地上踏过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凌乱,就像是正常人的左右走路一般,少年没有在上面感到任何的颠簸,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匹走马。
马有两种,分为走马和跑马。
所谓走马,是指同侧的前后蹄子,同时离地,同时落地,呈现出一种平稳而有节奏的步伐,使得在马背上面的骑士,不会有太多的颠簸。
至于跑马,是由两个前蹄和两个后蹄,交替腾空和落地,在奔跑的过程中,甚至会有一段时间的腾空,这就使得它的稳定性,并不如走马。
但是在短距离的速度爆发,跑马却又极其的可观。
陈森以为这个马店里面能够推出来的速度担当,应该是一匹跑马才对,没想到是一匹走马,这也算是捡到宝了……
手握着马儿的本命令牌,通过灵识的操控,甚至可以如臂指使……
而且,这飞龙,好像还被炼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森如此想着,把令牌往胸口一拍,只见整匹飞龙,忽然如同蝴蝶一般,腹部分裂,两扇肋骨和八条长腿如同翅膀,发出淡淡的机括响声,往上面裹去,背部分离,脑袋往后摆,撞上了少年的头颅,却对少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倒是给他罩上了一层面罩……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套天马飞龙战甲,严丝合缝的披在了少年的身上……
通体玄色,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点缀着红白的符文,勾勒出一套充满着暴戾气息的战甲,战甲纤细而贴身,柔软的就像是裹上了一层棉花……
八根蹄子,在背部汇聚,宛如一个黑色的蜘蛛图案。
胸前,红白的符文下,是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白色肋甲,宛如螃蟹的腮。
陈森念头一动,整个人很快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这……
他揉了揉有一些发昏的脑袋,这是到边界了?
摸着眼前无形的屏障,少年心惊不已。
这套战甲,在速度的加持上,至少还保留了符马状态的七成。
而且……
自己还能感觉到其中的心跳……并且能从心跳中,读出抽取气血和提供灵气的气息。
这……
这还是有生命的。
这个炼器造物……这是什么代步工具啊!
这不纯纯的战争工具吗?
陈森握紧手臂,感受到里面充沛的力量,人都有一些麻了……
这就是坐骑的加持吗?
除了这套战甲会削弱对外界的敏感反应外,好像对各方面都是大幅度的加持啊。
陈森如此想着,心头默念解除。
只见到身上的战甲,如同潮水退却一般,重新再胯下化作一匹符马,兴奋的在原地绕着圈……
陈森心头顿时大喜,这是捡到宝了?
不过……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气血……好像少了亿点点……
感情玩人马融合这玩意,不是没有代价的呀……
不过……
抽取自己的气血作为燃料吗?
好像……
无关紧要吧?
陈森心头一喜,他当然知道了,能坚持这么多战力的宝贝,用出来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不过这个代价,对于平常人来说也许感到可怕,但对自己而言,似乎也不算什么……
气血之衰,会影响肉体寿命的长短。
但是对自己来说,只要不影响到精血的气血损害,那数量再多,自己这如龙的气血,岂不是随便都可以补充?
想通了此处,少年又带着马儿逛了一圈,这才满心欢喜的回去准备结账,但是……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等他回到黄字号马厩的时候,丁经办正一脸焦急的左右盼望着什么,看见陈森后,这才火急火燎的赶来。
“贵客,大事不好了,门贵客在赏看符马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人起了争执,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啊?”陈森都懵了,不是,哥们,人在你店里面出事的,你店里面不负责,你找我有什么用?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诧异,丁经办急忙说道:“那人也是宗门子弟,如今把人扣了下来,我们这也不好,也不好说话……”
“什么不好说话……把人轰出去……”
陈森被她拉着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人群混杂的地方。
“老子说了,只要他肯跪下来,给老子赔礼道歉,老子既往不咎,否则的话,别说是你小小的一间马店,即便是纵横天下的老板来了,老子也不给面子!”
“厉贵客,您看,你也是咱们店里面的熟客了,如今门先生也不像是有意的,他也受了伤,您就不能给个面子,让咱们店铺做个补偿,这事就过去了?你又何必为难门先生呢?叫我们也难做?”
“滚开,我稀罕你那三瓜两枣的?姓门的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惹到老子,只能怪你不长眼,惊了我的好马,你今天不跪下磕头,这笔账没完……”
只见前方,一个身穿锦衣道袍的宗门弟子,脸色阴沉的呵斥着被前方自己手下扣押着的门驼,一旁,还有一个身穿着经办服饰的女子,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周围人似乎对这闹剧也挺感兴趣,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好歹也没有算是水泄不通,因此,陈森也可以挤进去。
此刻的门驼,满脸的惊慌,看着一个个修为气息强悍的宗门弟子,手上拳头握紧又放开……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在江湖上混,他虽然也不算是什么名人,但这要是把头磕下,那也就没法做人了。
等他看到少年之后,一口气这才安稳了许些,然后壮着胆子说道:“这位……这位仙师,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要觉得有什么损失,我补偿给你就好了,又何须如此折辱于我?”
那锦衣弟子闻言,声音陡然升高了八度:“补偿?就你这土包子,全身上下都不够我一个鞋子值钱,你补偿我?你是在嘲笑我吗?给我跪下说话!”
说着,其中一个下人突然出手,抬起大脚,朝着门驼的膝盖,毫不迟疑地踢了下去。
看这力度,不像是要让人下跪,而是要断腿……
这时,陈森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原来这个宗门弟子试马的时候,故意冲向门驼,然后摔倒在地,紧接着就是经典的围人要挟的戏码。
陈森听完故事之后,方有看见,这位锦衣弟子身上,好像还真有一些青草的痕迹……
不过……
这个戏码经典的版本就是,宗门弟子,找一个倒霉蛋,讹他一顿,把事情闹大,然后为了解决问题,马店的负责人不得不出来提出补偿,然后狠狠的被讹上一笔——
如今还不肯放过门驼,只怕是马店的负责人,早已看透了其中伎俩,但不愿意出面,期盼门驼自认倒霉,又或者是想要自己出头,先把场子给找回来,压制好了对方的气焰,以便后面的谈判……
想明白了这茬,陈森按道理来说,就应该袖手旁观,因为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门驼乖乖的跪下磕头认错,然后被这位宗门弟子撒上一顿邪火,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甚至即便被教训了一顿,吃了好个苦头,马店的老板,也会出面解决此事……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头。
但这只是道理。
不是情理。
醉翁之意不在酒,难道,酒就有错了吗?
“我看谁敢!”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射出,堪堪挡住了那位出脚想要踹断门驼双腿的弟子。
整个人纵身一跃,就来到了风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