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公孙尧的逝去,玉林宗在外的各个弟子,无论是婚嫁后的,还是历练的,都齐齐回来吊唁,玉林宗,作为大陆上女性修士最出名,人数最多的宗门,裙带关系在江湖上,几乎是无人能及,百花谷外的酒席,也一添再添,来往哀悼之人,是来了一波又一波。
随着来往人口的增加,江湖上的一些现状,再次吹进了百花谷中。
“神剑山被正道联盟讨伐,如今四大门派联合发兵,已然有了瓜分之势……”
“五大门派?哪里来的五大门派?”
“以极乐老人为首的天云派带头,参战者有潜云宫、广陵宗、幻乐宗一系,加上为了公孙真人报仇的玉林宗……这不就是五大门派吗?”
“什么?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不是说三木真人义护宫长义,千里请神清吗?怎么突然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彼时是三宗需要神清阁压阵,可谓是给足了面子,给够了名气,如今,得偿所愿了,那自然是,媒婆丢过墙了。”
“我怎么听说是,神清阁不满和蕴雷宗的谈判,这才挑起的大战,结果三宗暗自勾结蕴雷宗,私下签订了条约,把神清阁买了个一干二净,所以这才各自相斗起来,听说在远空山,四宗还死了不少弟子……”
“玉林宗为了真传弟子报仇,我倒是还能理解,不过其他几个宗门,是不是太不仗义了?若不是有神清阁在前奔波,蕴雷宗又岂能如此善罢甘休?如今了却心愿,却又干起了这种背刺盟友的勾当,这不是弃天下大义于不顾?江湖道义,一朝梦破,岂不是天下大乱?”
“说什么仗不仗义?玉林宗为了区区一个真传弟子,和神清阁相斗,这就叫仗义了?阁下莫非忘了二十年以前,天下昏暗,妖族横行的大陆?在那最黑暗的时候,大陆上的人族几乎都快要被灭绝,彼时,要不是神剑山守住了人族最后一片净土,只怕我等都沦为妖族阶下之囚,腹中之食了,哪里还会有我们的今天?讨伐神清,这和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万物恒变,怎么可以拿昔日前人的恩惠,来掩饰后人的过错呢?若是后人一直贤明,那就不该害死了公孙姑娘,也不会有今日踏天之祸,若是后人不贤,则令天下百姓共击之,灭绝了这祸根种子才好,免得后人玷污了前人的名声,这又叫什么自掘坟墓?况且今日我们可以生存,靠的,可不是什么神清阁,而是蕴雷宗,要是没有蕴雷四子当年反攻妖族,你我难道还能在此阔谈?”
“自掘坟墓也好,万物恒变也罢,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但是眼前天下大乱,这倒是真的了……我为吊唁公孙姑娘,自西边而来,一路所见,皆为刀燹,大宗门在各自引战斗争,小宗门也在内战,在我看来,眼下的整个江湖,除了百花谷,几乎是没有一处安宁之地……不仅波及江湖人,就连平民也难有幸免……称之为人间惨剧也不为之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间就乱了起来?”
“自朝阳谷一战而下,北江湖就风雨飘摇,战火不停,各宗门内斗,为争权夺利大打出手,可怜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仍看不出此中隐患,若此番乱象,旷日持久,恐我北武林之祸,已不久矣!”
“阁下莫非说的是,南荒?”
“南荒狼子野心,觊觎我北武林之富,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得此良机,可谓是天赐,正所谓,天予不取,必为其祸!南荒人即便再怎么散乱,若有一两个智明之士,能够看出此中玄机,北武林……只怕是到了日薄西山!”
“阁下此言荒谬,南荒地小人多,却三五成群,难结同心,即便有什么贤明之士,也拢聚不了多少人手,又怎么可能祸害到我北武林的根基,以我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最多让南边的小宗门,多吃点苦头罢了!”
“多吃点苦头?呵呵,只怕是多死上万条人命罢!阁下轻描淡写就能说出这些话来,如果不是铁石心肠之辈,那就是无血无肉之徒,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懒得跟你说!”
江湖大乱,南荒有变,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没有一件是好事。
尤其是柳倩雯从启官的嘴里得知,这次攻取神剑山,是极乐老人带的头之后,心中更是暗自叫遭。
她修为虽然不及几位师妹,但好歹也是跟在柳如烟身边长大的人,自然也清楚极乐老人的实力——此战过后,神剑山固然会被瓜分不假,可是有极乐老人在,大头一定会出现在天云派,而打着报仇名号的玉林宗,却是为一时之义气,到头来,怕是什么都捞不到。
换而言之,这看来就是,用自己的意气用事,给别人当了一次刀!
最终打下来,虽然有极大的可能报仇,但是实际上获得的效益,却是少得可怜——所以,与其说是报仇之举,不如说这是被借刀杀人!
“这么下去太吃亏了……”暗中安排好自己师傅的柳倩雯,眼中的泪花已经拭去,原本充满哀切的脸庞,被水粉遮挡,加上那一层薄薄的面纱,更加叫人看不出真假了。
只是,紧凑的眉头上,时不时流露出的痛楚之色,倒是叫人莫名起了几分心疼。
“那少主的意思是?”
“以我的名义,发布号令,叫上官师妹等人回来拱卫宗门,这一次我看那神剑山,不见有没落之色;报仇之事,还是先放一旁,等准备万全了,咱们再一举出兵……”
“这……”
“怎么?我大师姐的名号还不够用么?”
看着迟疑的启官,柳倩雯凤眸一瞪,冷光射来,是不怒自威!
启官目光闪动几分,似乎是在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是在徘徊着什么,柳倩雯一看就知道对方的为难,当即暗自一思索,便话道:
“我不管你在我师傅那里接到了什么命令,但我才是你的主子!你该听我的就听我的!”
“是!”启官闻言,当下一咬银牙,领命下去。
随着启官的离开,柳倩雯这才满脸颓废地瘫坐在了自己闺房内的软垫之上。
师傅的意思,她大概能看清楚一二……不过她不甘心,她也不忍心!
为了那个太上长老更好的接盘,母亲一定会压制门内的各大真传弟子,在权力过渡的过程中,要不就是削减她们的实力,要不就是隔开她们的插入……所以为公孙尧报仇,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凰,蝶,蜂,萤,虹……
这几个嫡系骑军,全部发动,不论胜的也好,败了也罢,一定是个很惨痛的代价……而且,自己也会随着这个代价的降临,失去所有的光环。
这是柳倩雯所不能接受的……她不祈求自己能够成为自己的师傅,但是至少,师傅这么多年来,打拼下来的基业,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
否则的话,自己岂不是枉为人女?
玉林宗,是在自己师傅的手中发扬光大的,自己应该继往开来,而不是坐以待毙!
况且,谁说自己比师傅要差?
“等着吧,师傅,我不会像你一样的!”柳倩雯的眼睛中充满着笃定,以此来掩盖其中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