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的语气很坚定，但石七的眼神同样坚定。
“先生，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一个故事。”
“你说有一艘船叫忒修斯之船，在漫长的时间里，这艘船的零件被不断替换。”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艘船的零件全都被替换了个遍。”
“面对这种情况，一个问题诞生了，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面对石七的问题，陈长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石七，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石七没有质问先生，我只是向先生寻求一个答案。”
“先生当初告诉了我这个典故，但却没有告诉我这个典故的答案。”
“今天石七就想问一个答案。”
“当一个人的肉身、真灵、记忆都被替换了个遍，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如果他不是原来的他，那这凭什么叫死而复生？”
看着面前的石七，陈长生沉默了。
十个呼吸之后，陈长生开口道：“石七，我现在越来越琢磨不透你的想法了。”
“一个人如果拥有相同的记忆、相同的性格、相同的外貌和肉身。”
“那他凭什么不是原来的自己？”
“所以先生认为被替换的忒休斯之船还是忒休斯之船，对吗？”
“没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陈长生的回答异常坚定，石七慢慢松开了手说道。
“既然先生这样想，那我再请教先生一个问题。”
“先生的万我计划已经成功，理论上来说，你可以拥有无数本体。”
“现在的先生之所以是唯一，那是因为你给其他身体设置了限制。”
“要是有一天这些限制消失了，那这世上岂不是有无数个先生？”
“请问先生，这世上能同时拥有多个陈长生吗？”
面对石七的话，陈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三个呼吸过后，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
“呼~”
“石七果然长大了，你不再是二十万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石七了。”
“这个问题我们暂时先放一放，把饭吃完了再说。”
“不！”
石七摇头拒绝了陈长生。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
面对陈长生的话，石七无比认真地说道。
“这顿饭不吃，我们可以晚上吃，今天不吃可以明天吃。”
“但是今天这场论道如果错过了，石七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与先生讨论这件事情。”
“所以先生如果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这顿饭石七不给你吃。”
望着面前执拗的石七，陈长生再次沉默。
“这个问题很复杂，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一顿饭的功夫，你把这里的饭吃完，我就给你一个真正的答案。”
“那先生在这顿饭的时间里打算干什么？”
“去外面吹吹风，顺便想想该怎么回答你。”
“好，那先生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看着石七认真的样子，陈长生翻了个白眼，随后起身离开。
来到屋外，微风在陈长生脸上拂过。
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水，陈长生再次叹气，随后掏出了一面镜子。
镜子中的相貌与原来的“陈长生”完全不一样。
“系统，你在吗？”
陈长生看着镜子问了一句。
话音落，电子机械声响起。
“回宿主，我在。”
听到这个声音，陈长生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因为他现在也有些分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陈长生”了。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石七再次出现在陈长生身旁。
感受到石七的出现，陈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坐吧！”
听到陈长生的话，石七缓缓坐了下来。
两人一同看着远处的风景，彼此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生轻声道：“石七，我说我是这世上唯一的长生种你信吗？”
面对陈长生的话，石七平静地看着前方说道：“先生说的话，我都信。”
“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延伸接下来的话题了，要不你主动问我一下？”
“不需要问，先生直接把故事说出来就是了。”
“我知道这个故事，应该在先生心里埋藏了很久很久。”
闻言，陈长生抿了抿嘴说道：“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穿越者。”
“或许你不知道什么是穿越，我先简单给你解释一下。”
“穿越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横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东西，不是距离，而是无法跨越的维度。”
“这样的情况，我们将其称之为‘穿越’。”
“所以先生是穿越者吗？”
石七平静地问了一句，陈长生开口道：“以前我认为自己是穿越者，但后来我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
“我的诞生，只不过是某个存在携带的一份记忆罢了。”
“这份记忆跨越了漫长的时间，灌输到了一个婴儿的身上，而这个婴儿，便是现在的帝师。”
“而这个让‘帝师’诞生的存在，同样也能让我长生。”
看着一脸平静的陈长生，石七轻声问道：“先生，长生很苦吧？”
“还行吧，除了看不见尽头的未来之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坏处。”
“那这个存在就没有被人发现过吗？”
“没有！”
“为了找到这个东西的本体，我曾经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但始终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要不是它一直给我带来真实且有效的东西，我都快怀疑它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东西。”
得到这个回答，石七沉默了两个呼吸，随后说道：“所以先生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探索禁忌，就是因为它的存在吗？”
“是的！”
“因为它就像一个锚点一样，始终在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陈长生。”
“可是就在刚刚，我呼唤了它，它也回应了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望着面前的陈长生，石七轻声道：“这意味着先生你的锚点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