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成了北境的主旋律。
无数亡魂铺满天穹，在高天哭泣的泪雨中，在帝子湘君的引渡下，涌入破碎的彩虹桥，涌入死亡国度——冥海雾土！
黄金的炼金术式，在冥海雾土中点燃，中央是奄奄一息的第一君主，其上是时刻破损的黑猫，还有正在死去的蒂娜。
“妈妈……师弟……师父……”
蒂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望着炼金术式，望着荒芜的死亡国度，问：“这里是我的家吗？这里是律星皇宫，还是学院……”
“这里是你的未来神国！我的神王小姐。”
在此准备多时的苏玫，出现在她身后，温柔安慰几声。
将一柄炼金刀刃塞进蒂娜手中，将另一把递给陈墨白。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陈墨白与拉美昔思的诞生，今天，她将以合二为一的炼金术，重构巅峰的奇迹！
“谢谢。教授。”
苏玫斜着眼睛看来，“叫我什么？”
“苏玫姐姐。”陈墨白改口。
“这还差不多！”苏玫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又不占你便宜对吧？按照年纪，你叫我一声奶奶，都不为过。”
陈墨白：“……”
要是真叫奶奶，怕是会被教授当场打死吧？
“呼——”
空荡的神国突然涌入，一条条粗壮的黑蛇，那是死在北境战场上的勇士。
“来了！”
苏玫启动炼金术式。
随着大量亡魂的涌入，冥海雾土的实力在不断攀升，这些亡魂汇聚在一起，像极了一条环绕世界的尘世之蟒。
“姐。”
苏牧的声音传来。
而后画卷神国在冥海雾土展开，所有人都被拖入水墨宣纸之上。
“蒂娜。”
她蹲在身子，交代着：“等会儿会有些疼，这很正常，一定要挺住！”
“……”
蒂娜眼神空洞，身体只剩最后的三分之一。
“陈墨白。”
苏玫起身，看向他。
“呼——”
陈墨白深吸一口气，心口跳得飞快，望着手中的匕首，喝下赤曜的炼金药剂。
『相信自己。』
『不要怕。』
拉美昔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并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如果最后保大保小，我肯定选择保你！这条命本就是你的。』
“闭嘴！”
陈墨白呵止，“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说完。
赤曜的纹路在他身上浮现，苏玫的试剂药效已起。
陈墨白咬紧牙关，将黄金的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在纹路汇聚之处剖开，伸手拽出一枚流淌黄金的赤红晶石！
“砰！”
金血飞溅，时间流溢。
生与死的序列从神国之上降落，维持着陈墨白的状态。
让他有机会在生死之中来回挣扎，却要忍受着开膛剜心的剧痛。
苏玫抓住蒂娜的手，握住另一把黄金匕首。
在黑猫形体凝结的瞬间，一刀弑灭这枚碎片。
然后立即刺出第二刀，将奄奄一息的柯洛诺斯，送回属于祂的旧日。
柯洛诺斯那庞大的身躯，人、牛、狮的三首，平静地望着神座囚徒，弑君篡权的全过程。
此刻的无能，反倒令祂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呼——”
祂望着高天之上的帝子，总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以生存为第一原动力的神主悖面，闭上了反抗的眼眸。
恍然间，看到了炼金术式将自己碾碎，灌进那个幸运且悲惨的少女的身体。
“啊！——”
蒂娜发出痛苦的悲鸣。
这悖论的一瞬，她处于生死纠缠，灵魂撕裂的状态。
身体仿佛正被秩序，撕扯成为最小的粒子基本单位。
但神座的规则，又不断将她重塑。
“蒂娜，不要放弃，千万不能放弃！”
苏玫在一旁不断鼓励着，“女皇在看着你，北境神战所有死去英烈的都在看着你！”
“还有陈墨白、拉美昔思！”
“所有人都将他们的命，交到你的手中！”
“相信自己，你绝对可以！”
妈妈、陈师弟、拉美昔思小姐，还有死去的大家……
蒂娜的眼前冥海汹涌，似有无数亡魂飘荡而过，它们都在看着自己。
“蒂娜……”
冥海之上，她仿佛看见了母亲的灵魂，“不要放弃，你是妈妈的骄傲，是莱茵的贞女月神，是真正的天选第一君王！”
“可是妈妈，我，我真的好疼……”蒂娜看到自己的灵魂，被秩序不停的撕扯，只剩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她问。
“傻孩子！”
亡魂伸手，抚摸着她，“你可是……神王啊！”
“神……王？”
蒂娜错愕的瞬间，看到自己被撕裂的灵魂，突然开始重新生长。
一滴滴水墨落下，一根根枝杈生长。
她在长高！
长成一株支撑世界的黄金神树！
“吼！——”
这时，一声龙吼。
蒂娜低下头发现，第一君主重新出现，不断啃食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根系。
但祂越是疯狂撕咬，身体长得便越快！
好强的丰饶之力！
嗯？
丰饶？
绿洲？
蒂娜立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抬起头来，自己的头顶，神树的顶端，一尊顶着太阳的苍鹰，正与黑龙对立！
她是！
蒂娜满眼惊喜，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这尊苍鹰是不朽尘皇，是拉美昔思小姐！
“蒂娜！”
“蒂娜！”
“……”
一声声呼唤传来，蒂娜垂眸看到，正有无数熟悉的人，法庭里的大家，在向自己打招呼。
而站在大家身后的，是三位月神母亲！
水墨滴落眼前。
笔走龙蛇之下，是细腻的线条，眨眼，一座黄金神殿恢弘矗立，那是——英灵殿！
圣堂之内，死者的国度，英灵们放声仪式歌唱。
听！
蒂娜竖起耳朵听！
“weia！waga！woge，du welle，walle zur wiege！ wagalaweia！wallala，weiala weia！”
“……”
蒂娜听出来了！
这是莱茵歌剧《尼伯龙根之歌》的第一幕《莱茵的黄金》！
而后是完整的歌剧。
“du feines Volk，ihr bl?tterlein！”（你们这些精致的生灵啊，小树叶们！）
“……”
是齐格飞在与自然对话！
“heil dir，Sonne！heil dir，Licht!”（致敬，太阳！致敬，光明！）
“……”
他穿过火焰，即将唤醒布伦希尔德！
“Ich sehe das Ende der G?tter！”（我看见众神的终结！）
“……”
是女武神布伦希尔德，在终结旧日的秩序！
“Rheingold！Rheingold！Reines Gold！”（莱茵黄金！纯净的黄金！）
莱茵的黄金返回莱茵！
蒂娜看见，诸神黄昏之后，新的秩序正在诞生！
滴落的水墨消失，黄金的术式继续演算，复杂到她看一眼便昏昏欲睡。
“嘿！”
“师姐。”
“还好吗？”
昏昏欲睡的蒂娜努力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惊喜地喊着——师弟！可惜，她已经发不出半个音节。
“莎莎——”
枝叶摇晃，蒂娜招呼着。
“不错。”
“健康活泼！”
苏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冥海雾土，旧日世界树的残骸之国。
如今一株新生的黄金树影流溢，开辟出新的国度。
苏玫从灰烬中新生的世界树上，摘下一根黄金的枝杈，令死后重生的陈墨白与拉美昔思，达成新的默契平衡。
“拉美昔思小姐，你是继续选择黑猫呢？还是恢复你本应的苍鹰？”苏玫问。
她的炼金术可以定制化。
『还是猫猫吧！』拉美昔思说，『我怕有人不习惯。』
“如你所愿。”
苏玫将世界树的黄金枝杈，炼制成为黑猫。
与陈墨白的贤者之石，达成新的默契平衡，令他成为行走尘世的代行神王！
陈墨白忍着剧痛，在生与死之间，轮回无数次。
终于，在贤者之石回归身体的刹那，意识回归身体之内。
“呼——”
“好了？”他问，“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喵喵！~~~”
一只黑猫，纯净到没有一丝污染的黑猫，跳到陈墨白的怀中。
猫猫舔舐着他的脸。
“喵？”
拉美昔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问：『为什么不给我炼成人呢？』
“对啊！”陈墨白也是这样想的。
苏玫双手一摊，无奈解释，说：“谁让你们两个之间的灵魂差距如此小呢？等价炼金成人的话，就只有手办大小。”
“那就太诡异了！对吧？”
拉美昔思：“……”
陈墨白：“……”
行吧。
“我们现在谁是第一神座的拥有者？”他好奇地问
“我。”
苏牧从天空落下，解释说：“我是第一神座权柄的所有者，是冥海雾土的开天之人。”
“蒂娜师姐会在未来。成为莱茵世界树的三月神王。”
“师兄，你与拉美昔思小姐，可以通过世界树的枝杈，获得第一神座的使用权！”
陈墨白点点头，并看向这个新生的世界。
“女皇还回得来吗？”他问。
苏牧摇摇头。
伊琳娜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秩序崩塌的彻底湮灭。
她的灵魂碎成最初的粒子，哪怕是自己都无法捏合在一起。
屡次尝试，徒劳无功。
“走吧。”
见气氛沉默，苏玫开口说：“从亡魂数量不断减少来看，北境的战争应该已经接近尾声，该回去收尾了。”
“就让蒂娜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
“稍等。”苏牧说。
既然“狄安娜”已经回来，怎么能少的了她的“镜子”？
苏牧以开天的权柄，擢升出第一位天空的使者！
——安涅弥！
“陛，陛下！”她急忙恭敬行礼。
“安涅弥，在这里好好陪着蒂娜。”苏牧叮嘱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在心里向我默念祷告，我会听见的。”
“是。吾主！”安涅弥改口。
三人一猫重新回头，再看一眼，支撑世界的黄金树影。
随后踏上虹彩焕发的彩虹桥，离开北境地狱，冥海雾土。
蒂娜酣甜入睡，无声喊了句——妈妈，我找到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