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这就是你全部的计划？”
昆仑雪深，金顶跃光。
一切计划准备就绪。
看不清的影子，正在向哈卅麦因发问：“你将莱茵与加洛林边境，拱手让与存律邪神组织，引爆我所有预埋的炸弹，就是为了现在？”
“是。”
哈卅麦因，或者说是「自有永有之天」，正在欣赏尘世最后的美景，“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北境、朝鹤，彻底陷入动乱。”
“你得到了什么？”影子问。
“我？”
哈卅麦因摇头，“我只渴望自由，但我清楚，你绝对不会赐予任何影子自由。因此，我什么都得不到，我什么都不想要。”
“不过……”
“不过？”
“是的，不过！”哈卅麦因郑重其事，“有一件事件，我拥有绝对的自由！但是在谈论自由之前，我们先来谈论谈论你。”
“呵。”
“大胆的想法，其余影子从不敢这样。”这道影子说。
“因为他们……不是主角！”哈卅麦因面无表情，“那些影子，即使已经贵为支柱，依旧只是可怜的替罪稻草人。”
“你的影响下，只有一个半人，拥有自由意志。一个是苏牧，剩下的半个就是我，我无法选择未来，却可以选择没有未来！”
“哦？”
影子不置可否。
“你想讨论我什么，说说看。”
哈卅麦因直言不讳，“贪婪！”
“大胆！”
影子震怒。
“事实。你听不进去吗？”哈卅麦因讥讽着。
“当然。”
影子态度模糊。
“贪婪是你的表征，你渴望一切权柄、一切物质、一切支配。”哈卅麦因说，“这源于你的本心，原初造物主赋予你的——万象归一！”
“有道理。继续！你想说明什么呢？”影子问。
“正因为贪婪，你不相信任何人，甚至连影子都不相信，你试图微操每一个自由意志，这只会适得其反。”
哈卅麦因说：“吾主。我与其他人不同，我不认为你不够聪明，而是贪婪遮蔽了你的双眼，是你亲手逼迫每一个人，走到你的对立面。”
“如果，你放弃收容全部原初大权，那么圣光教廷会将会立刻为你雕刻神像。”
“你在大教宗时代，便已经成功，并且只需要等到大教宗陨落，就会成为事实上的第一人！”
“自然，也就不会有「伊兰佩文」，更不会有这糟糕、畸形的黎明世界。”
“对你、对我对众生，这都是最糟糕的局面！”
影子没有回应。
“终夜试图吞并一切，将所有人都变成，受你绝对支配的傀儡，哪怕是常实宇宙的存律造物主们，哪怕是「伊兰佩文」都做不到！”
“可你，依旧无法改变，因为你的贪婪，因为你的第一因：万象归一！”
“你是原初造物主创造，用来收容一切权柄的完满容器。完满到宇宙不需要人性，只需要你的归一神性！”
“而我要说的是……”
“将欲得之，必先舍之！你必须舍弃你现在在黎明拥有的一切，才有可能得到「伊兰佩文」的全部权柄！”
哈卅麦因扔出黄昏裹尸布，“包括，我！”
“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棺椁’，一件支柱级污染物，也算是盛大的葬礼！”
影子还是没有说话。
但哈卅麦因并不在乎「终夜」的态度，因为他要做的事已经全部做完。
至此，昆仑圣域只剩最后一道防线。
——原初圣白大祭司「卡洛儿」！
他牺牲影子旧党，拖延法庭、旧党与阿瓦隆岛，让北境陷入存律邪神组织的混沌。
他牺牲「命运欺诈师」，让替罪稻草人以替罪的方式死去，主要目标并不是苏牧、陈墨白与潘蒂娅，而是千叶风回与赫弥诗。
最后，他牺牲莉莉丝与万法皇，只为调虎离山，让不清楚人皇大帝与宿命终裁情况的蒂娜，驰援危如累卵的朝鹤。
他们志得意满，而现在，他将牺牲自己，逆转一切！
“不同意？”哈卅麦因问。
“唉——”
影子一声叹息，不再辩论，消失在昆仑的金光下。
片刻后。
原初入侵黎明边境的号角，在边境响起，「卡洛儿」不得不离开。
哈卅麦因轻而易举，进入昆仑神国，他的枪里只剩下一发子弹，一发最强的子弹，其名，第十一时间线！
黄昏裹尸布飘落，哈卅麦因跳入昆仑存律之海，十三声心跳后，爆炸震碎昆仑神国，黎明世界的支柱开始倾倒。
存律的污染从昆仑金顶满溢而出，向着苍山怒海，向着埃维苏联盟，向着深闍帝国，向着开云帝国，肆意奔涌！
而苏牧。
感知到了这一切！
窄门神国之中，踏上金阶的他立即回头，在陈墨白与潘蒂娅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顺着双生神木，一头扎进神国深处。
沿着神木的根系，直冲破碎的昆仑支柱！
这才是预留给他真正金阶，通往倒悬的王座。
“怎么了？”潘蒂娅问。
陈墨白摇摇头。
“唔——”
支柱始龙缓缓开口，说：“是「自有永有之天」，他自杀了！”
“天大的喜事啊！”
潘蒂娅满眼兴奋，“难道是觉得自己要输，承受不起这个打击，所以就自杀了？”
“非也。”
支柱始龙说：“他自杀地方是，昆仑神国！支柱内的存律污染，已经彻底失控，皇帝陛下不得不前去弥补。”
“什么！”
潘蒂娅吓到一颤，大喊着：“疯子！疯子！”
“那还有的救吗？”她问。
“有。”
支柱始龙说：“但是……”
“但是什么呀！”潘蒂娅急切地问。
“需要一位支柱，填补空缺。”
“现在上哪里去找一位支柱……难道说！”
潘蒂娅听明白始龙的弦外音，不可置信地看着黑龙身上的神木。
苏牧顺着根系，扎进混乱的昆仑神国。
“陛下。”
“不要忘记你对我说的！”
哈卅麦因苦苦支撑。
残缺的意识，只为等待他的到来。
说完这最后一句，彻底消失在神国之内，一枚无主的贤者之石，坠入乱流。
苏牧开始拼命镇压灾厄，但是灾厄越来越多，随着第十一时间线的炸开，昆仑神国的中的灾厄已经彻底失控。
整个中庭，乃至整个尘世，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绝望。
黎明已死！
“疯子！”
神魔皇帝满身伤痕。
苏牧的评价不带有一丝愤怒，而是完全客观的论述——哈卅麦因，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人都想活！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但偏偏这个家伙居然拉着整个第十一时间线陪葬！
要让所有人一起死！
苏牧完全不懂。
但他已经不需要懂，他能听见各地的祈求。
以圣域为中心，以各大邪神组织为次中心，存律的污染已经彻底失控。
尘世一夜跌入最深的绝望！
皇帝，已无选择。
“呼——”
“时空枝，命运……呵！”
苏牧满目悲伤，却放声大笑。
黄金黎明的光焰点燃此间！
“苏牧！”
头顶传来声音，那是宁宁的呼喊。
她劈开神国中的污染，赶到他的身边，没有多余的语言，眼神祈求，委屈摇头。
苏牧同样没有多说半句，摘下龙蛇指环，摘下身上的一切，塞进宁宁手中。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走。”
无数死去的生灵在他耳边哀嚎、祈祷，苏牧从未如此平静过，就像是千年的预演，只为等待这最后的一刻。
抬手，皇帝以至高的权柄，将宁宁粗暴地扔出神国。
然后，他已阖上眼！
“苏牧！”
“阿牧！”
“不，不要！”
“求求你，不要让我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仙童姐姐，快放开我！我要死在这里！”
宁宁的哭喊回荡在时空紊流中，圣白权柄将她拽出昆仑。
随后，一抹炽热的黎明在混沌中点燃，一棵神木撞碎金顶，出现在深雪的群山。
光辉，照亮漆黑的黎明！
流苏花，开遍圣域。
“啊！——”
宁宁跪在冰寒的深雪中，绝望地嚎啕大哭，捶打着漆黑的毒雪。
“为什么，为什么啊！——”
（第二幕：昆仑雪深流苏开，完。）
（第三卷：冬夜葬安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