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别问了，叶老哥。我只能告诉你，这一轮调整不是我们一家银行的决定。
电话挂断后，叶明文的脸彻底黑了。
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是一位平时和他走得极近的建筑商会会长，手里握着不少可以调动的民间资金。
结果对方同样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最后含蓄地表示最近资金紧张，帮不上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叶明文打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电话，从银行到投资机构，再到私人金主，凡是能想到的人全都联系了一遍。
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不好意思暂时困难风控过不去再看看吧。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叶明文靠着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从业四十年，见过风浪，也经历过大起大落，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四面楚歌，举目无援。
整座宁城，仿佛一夜之间全都站到了季修寒那边。他叶明文在这座城市经营十几年的人脉与关系网，在季氏集团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触即碎。
季修寒……
他咬着牙，声音愤怒，他真的不想失去他所有心血。
“家主，我真的尽力了。”
半晌，叶明文呆呆地站在窗前，望向遥远的北方，那是帝都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
他心里清楚，经此一役，他这位宁城负责人的位置到头了。不仅自己经营多年的产业保不住，就连他在叶家地位也会随之崩塌。
这一千多亿资产，是叶明文一生的心血，可放在整个叶家眼里，不过一千亿而已，丢了也就丢了。
宁城叶氏地产总部大楼的停车场停满了车辆，几辆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堵在出口，工人们正往车上搬运办公用品。
市场部总监张立明站在大厅里，身前围着一圈下属，他正在做最后的工作交代。
从昨天下午开始，张立明的手机就没有停过。猎头公司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开出的薪资一个比一个诱人。
季氏旗下地产公司挖人，直接年薪翻倍，外加签约奖金。他手下六位部门主管，一夜之间走了四位，连辞呈都没有提交，一通电话便告知不再来上班。
剩下的员工站在他面前，有人眼眶泛红，有人低头沉默，还有人攥着手机，焦虑地刷新网页，页面上正是叶氏地产股价跌停的新闻。
张总，
一名年轻女员工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这个月的工资还能发吗？
张立明看向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话稳住人心，可他心里清楚，叶氏地产资金链已断。
大家先、先做好手里的工作，总部那边正在想办法。
他最终只说出这句场面话，快步走进电梯。
同一时间，宁城叶氏商超连锁城南旗舰店，冷柜与货架上的商品稀疏，大半空置，旁边立着手写的补货中牌子，可补货的人员迟迟没有现身。
店长站在收银台旁，手里攥着一沓供应商发来的催款函，脸色难看。
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有十一家供应商派人上门“沟通货款结算问题”。其中三家态度强硬，直言今日收不到货款，就全面停止供货。
店长，我们怎么办？
收银员小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
店长把催款函塞进抽屉，声音干涩，等，等上面拨款。
距离这家超市七公里外的宁城矿业公司门口，几辆印有字样的公务车停在原地，执法人员进进出出，手持文件与封条。
几名工人站在远处门口，交头接耳。
矿被封了，说是环保不达标，什么时候复工还不知道。
去年不是刚验收过吗？
验收归验收，人家现在查出问题，咱们能怎么办？
听说上个月就有风声要严查矿业环保，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到我们头上。
这哪里是环保的事，分明是……
嘘，别乱讲。
说话声渐渐压低，消散在风中。
与此同时，宁城本地最大的房产论坛上，关于万豪国际广场的帖子已经盖到近万楼。
首页置顶的几篇热帖，讨论着工程质量最新爆料退订流程维权指南开发商如果跑路怎么办等内容。
各大自媒体平台也紧跟舆论走向，从各个角度客观呈现叶家在宁城这些年“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叶家在宁城苦心经营的品牌形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到了次日，事态进一步升级。
叶氏地产旗下三个在建楼盘，同时收到建设主管部门通知，要求停工开展全面安全复查。
工程停工告示贴在项目部门口，红纸黑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围挡外围聚着几名打听消息的购房者，其中一名中年人拍着围挡铁皮高声大喊：退钱！我们不买了！把定金退给我们！
旁边有人附和，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在维权群向其他业主通报最新情况。
周五，形势已经明朗，叶家在宁城的产业体系正在快速瓦解。
商场供应商撤柜、矿山停工、地产项目全面停滞、股票连续跌停，大量中高层管理人员跳槽，留下的基层员工人心惶惶，不少人私下开始寻找新工作。
季氏集团旗下相关企业同步推进着，好几家从叶家体系脱离的优质供应商，和季氏地产签下全新合作协议。叶家万豪广场二期项目的部分施工队伍，在停工三天后，被季氏旗下建筑公司整体接手，转入季氏在城东新区的新项目。
更关键的是资产收购。叶明文为回笼资金，断臂求生，抛售部分资产。季氏集团旗下投资公司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价格，接连拿下叶家三座小型商业物业和两个地块。
叶明文期间反复致电叶伯雄，希望叶家总部调拨资金，保住宁城市场。
这些都是他耗费多年心血打拼出来的。
可他得到的，只有叶伯雄冰冷的答复：“季修寒既然想要我们叶家在宁城的产业，那就让他拿去。我们叶家并不在乎。况且，他吃下的这些，早晚都要吐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直接放弃宁城市场。
这句话，让叶明文的心跌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