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用这样,我受不起。”我站起身,匆忙想要逃离。
楚沧却用力抓住我的手腕,他膝行几步,膝盖从粘稠的汤汁与破碎的瓷片中穿过,但他却似乎没有感到疼一般,只红着眼,哀声乞求着:
“你受的起,比起我曾经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他仰着头,眸中满是真切:
“妍儿,你放心,就算你同意我留在你的身边,我也绝不会不顾你的意愿。”
“只要你不愿意,不想见我,我就绝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会每时每刻的缠着你,只在你需要伺候时,我才会出现。”
停顿片刻,他倒吸一口冷气,似乎是在缓解身上的痛意。
握在我手腕上的手早已布满湿汗,但他却依然抓着不放,仿佛只要他一松,就再也抓不住我似的。
“但你别故意赶我走,我不会惹你厌的,我会听你的命令,绝不会有半点违背……”
他声音沉闷而沙哑,还透着说不出的无助与殇意:
“妍儿,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就当是我求你,我最后的请求好不好?”
“若一个月后,你依然没有原谅我,我会回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会打扰你……”
“那孩子呢?你能放任你的血脉流落在外?”我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沧双目一颤,他长长的睫毛眨个不停。
晶莹的泪珠从他眼中落下,他带着哭腔,一脸痛苦的回道:“孩子……若你不允许我见他,我……不见就是了。”
“但如果,你和孩子有什么困难,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但你放心,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只要看到你和孩子过的好……我就心安了。”
我能看出来,说这话时,楚沧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帝王,他只是个做错事,卑微求原谅的普通人。
手腕上的那只手带着粘稠的汗水,却也烫的灼人。
我动了动嘴皮,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谢,妍儿,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谢谢,谢谢……”
他声音越来越低,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也不知何时垂落了下去。
“嘭!”
少年强壮的身体突然倒在地上,我心中一慌,急忙蹲下身来,喊着他的名字。
“灵妍,你先让开!”
就在我心中慌乱时,耳边传来司马灼清的声音。
我急忙站起身,楚熠已上前将楚沧抱起来,急忙向一旁的屋里走去。
“别担心,我已经请了大夫了。”
在楚沧请求我的这段时间,司马灼清与楚熠都识趣的离开了。
此时,我与司马灼清急急跑到屋里,就见一个身穿白衣,模样俊俏的少年正在帮楚沧的伤口做清创。
楚沧此时侧躺在床上,后背的衣裳已被剪开。
那后背伤痕累累,布满鞭伤!
其中一块肌肤泛着红,还起了很多水泡。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泪水不争气的滑下,司马灼清拉着我的手轻轻拍着。
“别担心,只是皮外伤。”
“可刚才我感觉他手很烫,或许早就发热了。刚才那一下,他是帮我挡的,如果不是他,现在被烫的就是我了。”
我知道我不该心疼他的,可看着他惨不忍睹的后背,我的心里就像被钝刀划过一般,生疼生疼的。
司马灼清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将我从屋里拉走:“你还怀着身孕,别操心这些了,楚沧身上的伤,是他该承受的。而且小齐医术高明,不会让他有事的。”
我知道司马灼清说的是真的,她没必要骗我,可一想到他后背的伤,我的心中就不是滋味儿。
而且刚才楚熠还说了,若楚沧执意不回宫,就每日受五十鞭,他现在已经伤成那样了,又如何能承受的住?
半个时辰后,楚熠与那名大夫终于从房中出来了。
我着急上前,司马灼清也已经开口:“小齐,如何?”
“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我已经给陛下后背与膝盖都上过药了,待会儿我再熬一剂汤药让陛下服下,退了热就基本没问题了,阿姐与公主不必担心。”
“那就好!”
轻呼出一口浊气,我小声问道:“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去吧!”看出我心不在焉,司马灼清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交代我,一会儿过去吃早膳。
屋内,许是因为后背和膝盖都有伤的原因,楚沧正侧躺在床上。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睡梦中都不安稳。
“妍儿,妍儿,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耳边传来他的呢喃声,我上前一步,坐在床边,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
楚沧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喜欢的男子。
那时情窦初开,虽说是两国联姻,但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这个人。
我庆幸我能嫁给我喜欢之人,却未想到,他带给我的只有痛苦与伤害。
那些伤害,每每想起来心里都难受的厉害,它一次又一次刺痛着我的神经。
可在我想要逃离时,我却怀上了他的孩子。
在我好不容易逃走后,他又跟了过来,还跪在我的面前,为我受伤!
楚沧啊楚沧!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难道我真的要原谅你吗?
可若原谅了你,我怎么对得起嬷嬷?难道我真的能忘记你曾经对我带来的伤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