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一破,关中便再无险可守。
速不台亲率主力,一路西进。
所过州县,要么开城献降,要么一鼓而下。
整个关中,已无一处能稍阻速不台之兵锋。
不过数日,速不台的大军便已然抵达神都城外。
而此时的神都郊外。
铁木真的大军早已扎下连营。
连绵的金帐如起伏的金色浪涛,顺着山麓铺展开去。
听闻速不台兵至,铁木真亲自出营三里相迎。
二人并肩进入中军大帐。
此刻的中军帐内早已铺开一幅数丈见方的神都舆图。
耶律楚材与一众蒙古将领早已等候在侧,见二人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神都那边情况如何?”
铁木真走到舆图前发问。
耶律楚材上前一步。
“回大汗,斥候半个时辰前刚传回消息。”
“神都之内早已人心涣散,六宫无主。”
“一战可破。”
铁木真丝毫不见意外。
他早就从速不台的密信得知了李亨,李隆基南下的消息。
既然李亨和李隆基都跑了,那么这神都,自然已是空虚无比。
不过,李亨逃往西南的选择,还是让铁木真有些出乎意料。
“大唐不愧是大唐。”
铁木真转过身,负手立在帐门处。
他望着远处城墙巍峨的神都,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北境尽丧,潼关失守,纯阳覆灭,国运崩塌。”
“换做寻常王朝,早已君臣失措、束手待毙。”
“可他们非但没乱,反倒能在这般绝境里抽身而退,死中求活。”
“这般韧性,的确厉害。”
帐内众将闻言,纷纷点头。
耶律楚材沉吟片刻。
“劝得李亨退守东南,的确是当世顶尖的智者了。”
“这一步,走得险,却也走得准。”
“如此一来,虽然只剩下一个东南,但也的确是勉强活下来了。”
铁木真负手而立,望着神都高耸的城墙,眸底燃起灼热的战意。
“也罢,李亨跑了就跑了吧。”
“拿下神都,大唐便算亡了一半。”
“至于东南,徐徐图之即可。”
“传我将令,今日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全力攻城!”
翌日,天刚蒙蒙亮。
神都的城墙便被攻破。
这一战,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守城都没有。
守城的禁军早已没了主心骨,他们得知天子弃城而逃的消息后,军心早已溃散。
面对如同虎狼的蒙古大军。
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不过数个时辰,玄武门都已然告破。
曾经万国来朝、天可汗坐镇的大唐神都。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入了蒙古人手中。
正午时分,铁木真在怯薛军的护卫下步入宫城。
铁木真策马走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鳞次栉比的坊市、飞檐斗拱的宅邸,还有远处掩映在绿树之中的佛塔道观。
眸底随即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叹。
纵然早听闻中原神都繁华。
可亲眼所见时,铁木真依旧觉得震撼。
草原上最宏伟的城池,也不及神都的十分之一。
“大汗,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是否要先入太极宫?”
速不台策马跟在铁木真身侧,出声问道。
忽然。
铁木真抬手指向宫城东北方向。
那里,有着一座直插云霄的宏伟建筑。
“去那里吧。”
“我很好奇,从最高处看,这神都会是什么样子。”
铁木真所指之处,正是天堂。
天堂。
又称通天浮屠,是武则天时期所建的礼佛堂。
高逾百丈,是整个神都,乃至整个大唐最高的建筑。
片刻后。
几人登顶天堂。
铁木真等人临高俯瞰整座神都。
只见洛水如带,坊市如棋。
整个神都尽收眼底。
哪怕此刻城中兵荒马乱,也丝毫掩不住这座帝都的雄浑与繁华。
“好一座神都。”
铁木真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当年安史之乱,安禄山占了神都,一把火烧了半座城。”
“朕原以为,历经那场浩劫,这神都早已不复往日气象。”
“今日一见,才知大唐的底蕴,远比朕想象的还要深厚。”
铁木真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这般繁华的城池,这般富庶的土地,本就该属于强者。”
“李唐皇室守不住,那就该由我们蒙古来守。”
身后众将闻言,齐齐躬身。
“大汗英明!”
铁木真没有回头,他依旧望着下方绵延的城池。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城下隐约的喊杀声。
铁木真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速不台与耶律楚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他们知道,大汗又想起木华黎了。
果然,下一刻,铁木真的声音便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
“若是木华黎还在就好了。”
“他跟了朕那么多年。”
“他总说,想亲眼看看中原最繁华的城池是什么样子。”
“可如今,神都破了,他却看不到了。”
话音落下,顶层瞬间陷入了沉寂。
耶律楚材微微垂首,劝慰起了铁木真。
“木华黎元帅若知今日破城之盛,泉下有知,也定当欣慰。”
铁木真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背影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落寞。
就在这片沉寂之中,楼梯口忽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身着不同服饰的男子,在怯薛军的引领下,缓缓走了上来。
左侧一人,黑衣博带,正是秦王子婴的心腹谋臣,韩谈。
右侧一人,身着暗纹锦袍,气度儒雅,正是大汉皇帝刘询的近臣,张彭祖。
二人走到铁木真身后数步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大秦韩谈,见过蒙古大汗。”
“大汉张彭祖,见过蒙古大汗。”
铁木真缓缓转过身。
而此刻,他脸上的落寞之色已然尽数收起。
重新恢复了一代霸主的沉稳与威严。
“二位先生来得正好。朕刚破神都,正想着派人知会你们一声。”
韩谈率先开口。
“大汗,外臣此来,是奉我家大王之命,告知大汗。”
“西北已在我大秦手中。”
张彭祖也随之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大汉也已平定西南姚州、戎州诸地,西南之地,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二人说完,齐齐抬眸看向铁木真,语气异口同声。
“此前与大汗约定的两路截杀、瓜分大唐边地之事,我大秦与大汉,都已办妥。”
“接下来中原腹地的战事,便全凭大汗调度。”
“我两国自会恪守盟约,从旁策应。”
“希望大汗记得自己的说过的。”
铁木真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声震窗棂。
“好,二位回去转告子婴大王与汉皇,朕铁木真说话算话。”
“大明,就交给我蒙古了。”
“如此,便放心了。”
韩谈,张彭祖二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沿着楼梯缓缓走了下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速不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汗。这二人姿态倨傲,分明是觉得我们有求于他们。”
“要不要给他们点教训?”
在他看来,蒙古铁骑天下无敌。
大秦和大汉不过是捡便宜的附庸,也敢在大汗面前摆架子。
铁木真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楼梯口的方向。
嘴角却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必。”
“现在还不是和他们撕破脸的时候。”
铁木真转过身,重新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神都。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的立在百丈高塔之上。
长风鼓荡着他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脚下是万里繁华的神都。
远方是连绵起伏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