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西亚合上画册，坐直了身子，面色平静地看着宋青云，又看了一眼陈阳。
她的声音柔和却有力，带着一种老派欧洲贵族的清晰吐字：“宋先生，很抱歉这么早打扰。”
“我这次来，是受冯·霍恩海姆夫人的委托，有一件要事需要当面向陈阳先生说明。在见到陈先生本人之前，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行的目的。”
她说的是中文，虽然有些口音，但流利得让陈阳心里有些惊讶，毕竟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不怎么会说华夏话，现在居然这么流畅了。
宋青云侧头看了一眼陈阳，陈阳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笑了一下，伸手摘下了那副金丝边眼镜，又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吧台边，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湿巾，把脸上那层经过精心修饰的化妆一点点擦去。
花白的发套被取了下来，露出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眉毛、眼角的皱纹、鼻翼两侧的阴影，都随着他的擦拭慢慢消失。几分钟后，陈阳转过身来，已经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变回了那个年轻而锐利的陈阳。
他笑呵呵地走到帕特西亚面前，张开双臂：“帕特西亚，我的朋友。”
帕特西亚看到从“吴雄”转变回来的陈阳，整个人明显愣住了。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随即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和陈阳拥抱了一下，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陈！真的是你！”帕特西亚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推开陈阳，上下打量着他，“你为什么要化妆成这个样子？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认出来。”
陈阳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帕特西亚，这可不是在莱茵河畔。这里是樱花国，有无数人想要我的脑袋，你忘了我们在战车国经历的那些事了？”
帕特西亚听他提起那件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当然记得那件事，甚至那一次包括安德森先生，也差点一起连累进去。
“陈，你真是个胆大的人。”帕特西亚笑着耸了一下肩膀，坐回沙发上，用手指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你居然还敢来！”
“涉及华夏国宝，我必须来！”陈阳笑起来，也在沙发上坐下，“而且我不是改变面貌了么，毕竟连你都没认出来，何况那些小鬼子呢！”
宋青云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有说有笑，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了下来。他亲自出去，又重新上了三杯热茶，等门重新关上，才转头对陈阳说：“先别叙旧了，听帕特西亚说说正事。”
陈阳点点头，收了笑意，看向帕特西亚：“夫人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帕特西亚也恢复了正色，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沉稳而清晰：“是的，陈，你之前托冯·霍恩海姆夫人打听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夫人让我亲自来东京一趟，就是要把情况当面告诉你，顺便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她说着，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信封，放在桌上。
陈阳没有急着去拿，只是看着帕特西亚：“高健次郎那边的事？”
帕特西亚点了点头：“根据罗勒比家族得到的情况，高健次郎现在急于攀附一位欧洲贵族，为的是他们在非洲和东南亚的矿产开发权。”
说着，帕特西亚抿了一下嘴唇，“具体的说，是东和株式会社想要拿到某个非洲国家的钨矿开采许可，而那个欧洲贵族在当地政商界拥有极强的话语权。”
“高健次郎打听到那位贵族对东方古代艺术，尤其是华夏青铜器非常着迷，所以准备把那件青铜鸮尊作为礼物送去欧洲。”
“夫人已经确认了那个贵族是谁？”陈阳问。
“确认了！”帕特西亚说，“是奥地利的一个旧贵族，施泰因贝格伯爵。”
“他跟罗勒比家族有过业务上的往来，尤其是在艺术品收藏和古董交易这一块。”
“冯·霍恩海姆夫人认识他很多年了，了解他的品位。施泰因贝格伯爵对商周青铜器确实非常痴迷，他的私人收藏室里至少有二十件古代青铜器，其中一部分来自二十世纪早期的欧洲拍卖会。”
“高健次郎显然做足了功课，知道投其所好。”
陈阳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施泰因贝格伯爵，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更了解这个家族，此人在欧洲古玩圈里名头不小，财力雄厚，手眼通天，而且和多家国际大拍卖行都有密切的合作关系。
如果高健次郎真把鸮尊送到了施泰因贝格伯爵手里，再想追回来，就如同自己重生之前那种难度了。
“夫人还有别的发现吗？”陈阳继续问。
帕特西亚点头：“有消息说，高健次郎会在近日将那件青铜器送去欧洲。具体日期还没有最终确定，但应该就在这个月内。”
“东和株式会社在奥地利有一个办事处，他们打算通过那边的渠道把东西送过去，可能会伪装成普通古董运输，也可能安排专人携带。以高健次郎的性格，东西不走普通物流，大概率会派他信任的人亲自送。”
“这么看来，我们时间很紧。”陈阳沉声道。
“确实很紧，”帕特西亚看着他，“所以夫人才会把我派过来。”
陈阳没有马上接话，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个棕色信封。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一份德文写的情况说明，还有一封冯·霍恩海姆夫人亲笔签名的短信。
照片拍的是施泰因贝格伯爵在维也纳的一处私宅外景，以及一张宴会上的合影，合影里的人，陈阳一个都不认识。
夫人在德文说明里详细列出了施泰因贝格伯爵近期的社交活动和古董交易记录。陈阳虽然不是德文专家，但大致能看懂上面的意思。那封夫人的短信则简短得多，只说了一句：陈，帕特西亚会协助你。
陈阳把东西放回信封，抬头看向帕特西亚：“夫人的意思是，让你过来帮我对付高健次郎？”
帕特西亚点了点头：“冯·霍恩海姆夫人已经跟施泰因贝格伯爵联系过了。她对伯爵说，如果伯爵有任何担心，可以让自己的侄女，以罗勒比庄园的身份来趟樱花国。”
“如果能帮上忙，可以为伯爵鉴定那件青铜器的真伪。”
说着帕特西亚微微笑了一下，甚至轻轻甩了一下头发，“施泰因贝格伯爵听了很感兴趣，他虽然很有经验，但对华夏青铜器的断代和铭文研究并不算非常精通。”
“夫人说可以帮他找一个可靠的鉴定人，既能保证他不会被高健次郎糊弄，也能在交易中多一分保障。”
“就这样，伯爵答应了，我就来了！”
陈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才能绕开高健次郎的防守，靠近那件鸮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