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张也干了。
三杯酒下肚,书房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欢已经出发了。唐一放下酒杯,声音低沉,他们的任务不是救人,是杀人。
杀人?老张皱眉。
杀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的人。唐一的眼神锐利,叶欢说了,他不管什么规矩,什么程序。谁挡他,他杀谁。但我们要给他一个底线——
他看向叶向前。
不能杀到国际上。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在缅国的据点可以拔,但他们的总部在首尔,那里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
叶向前点了点头:这个底线,我会亲自通知叶欢。
还有一件事。老张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如果……如果小六醒不过来……
书房里安静了。
叶向前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他醒不过来,唐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叶欢的复仇,就不只是针对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了。
他看向叶向前。
向前,您要做好准备。
叶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不会死。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儿子,不会死在缅北。
没有人接话。
叶青是唐一,亲自提名成为缅北龙牙的。
重新征召他入伍,却是中警老张下的命令。
如果不是唐一和中警老张,叶青还在京都逍遥.........
书房里,那句他不会死落下之后,安静了很久。
窗外,京都的夜色正浓,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唐一看着叶向前站在窗前的背影,花白的鬓角在台灯光晕的边缘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老张站在书桌旁,手里的空酒杯已经放下了,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叶向前的背影。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唐一走到叶向前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住了。
向前……小六的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
缅北龙牙计划的人选,是唐一亲自拍的板。如果不是他,叶青现在可能还在京都逍遥,在王宫会所喝喝茶、逗逗老鬼,过着他那闲云野鹤的日子。
是他把叶青推进了缅北这个修罗场。
唐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个在政坛上纵横了半个世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的老人,此刻竟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老张也动了。
他走到叶向前侧面,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是我下的命令,想说如果当时派别人去缅北就好了——但这些话,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每一句,都是在否定叶青的选择。
叶青不是被逼着去的,是自己拎着黑龙绣春刀踏上的那片土地。
但老张还是觉得愧疚。
是他下的征召令。
如果……如果叶青真的回不来了……
老张的眼眶又红了。他猛地转过头,不想让叶向前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叶向前站在窗前,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虽然他的背对着他们,但他能听到唐一沉重的呼吸,能感觉到老张目光里的那份煎熬。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是那种平静中,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酸的疲惫。
他看着唐一,又看了看老张。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真正的笑。那是一个父亲在听到儿子生死未卜的消息后,强撑着不让自己垮掉时,挤出来的表情。
你们两个啊……叶向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但依然平稳,在我面前搓手,转头,这算什么?
唐一的身体僵了一下。
老张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小六是我儿子。叶向前走到书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但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他去缅北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双城计划的文件上。
当年,宋玉卿送他参加内卫选拔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有今天。
唐一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老张也猛地转过头,看向叶向前。
宋玉卿——叶青的养母。当年她把叶青送去内卫的时候,叶向前没有拦。不是不想拦,是知道拦不住。
那个孩子从小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你越不让他去的地方,他越要去。你越觉得危险的事,他越觉得有意思。
宋玉卿跟我说过一句话。叶向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说,这孩子,生在将门,是他的荣耀,同样也是他的命。
唐一闭了闭眼。
老张的喉头哽了一下。
将门有兵,兵者,凶器也。叶向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唐一和老张的脸,从他穿上那身衣服的那天起,他的命就不属于他自己了。属于国家,属于龙牙,属于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走到唐一面前,抬手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
你不用愧疚。小六是你提名的,但那道军令状,是他自己签的。他签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又看向老张。
你也不用愧疚。重新征召小六入伍的命令是你下的,但他自己不答应,你也强迫不了他。”
老张狠狠抹了一把脸,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叶向前看着他,嘴角那抹强撑的弧度终于松了一些。
向前……唐一的声音颤得厉害,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六真的……
他不会。叶向前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笃定,我说了,他不会死在缅北。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关于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但如果他真的回不来——叶向前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这笔账,就不只是叶欢去算的问题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奈钦、古兵、谭家——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不是叶欢一个人去杀,是整个叶家、柳家、宋家,三代人的力量,一起算。
唐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张擦干了眼泪,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