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备用暗沟里,薛涛和貌温带着仅存的一名特务营战士,浑身是血地从另一端爬了出来。身后是张家庄园方向渐渐平息的枪声,身前是密支那漆黑的街巷。
薛涛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左腿上一道弹痕正汩汩冒血。他咬紧牙关,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
薛处……兄弟们都……貌温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人活着,就没败。薛涛重复着叶青曾经对刀震说过的话,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挫败,撤出城。向总锅头汇报——老管家,比我们想的还要难对付。
夜色更深了。密支那的街头,只剩下远处巡逻军警的脚步声,和一阵阵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沉默。
黎明时分,克钦族驻地。
晨雾还未散尽,营地的篝火旁已经围了几个人。刀震和刀晨站在最前面,两人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当看到薛涛一行人从雾中踉跄走出的那一刻,两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十二个人进去,回来的只有三个——薛涛、貌温,还有一个满脸是血、左腿被打穿的特务营战士。
刀震一步上前,扶住薛涛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扫过他腿上的伤口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低沉:薛处……
没事,皮肉伤。薛涛推开刀震的手,咬着牙自己站稳,目光扫了一圈营地,最后落在那部军用卫星电话上。
给我。他伸出手。
刀震将卫星电话递过去。薛涛接过,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这一次,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通。
叶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比上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显然已经等了一夜。
少将,薛涛无能。薛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老管家引蛇出洞,我们钻进了埋伏圈。十二个人,折了九个。老管家根本不在庄园,他在泰昌总部的指挥室里,远程操控了整场猎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足足有十几秒。
老管家……还在泰昌总部?叶青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我们被远程狙杀,他甚至没有亲自到场。薛涛咬了咬牙:他放我们走了——故意放我们走,就是为了让我们回去传话。他在羞辱我们。
人回来就好。叶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你先养伤。密支那那边,我来。
薛涛猛地抬头:少将,您的意思是——
我带人进去。叶青只说了这五个字,然后顿了顿:你回来休整。把密支那的布防图、暗道分布、火力点位置,全部整理出来,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薛涛握着卫星电话,愣了几秒,然后缓缓闭上眼。他知道叶青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一个决定。红星集团的最高决策者,要亲自踏入密支那这个龙潭虎穴。
薛处,总锅头他……貌温站在一旁,声音还在颤抖。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眼中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双手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些死在暗渠口的兄弟的脸,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闪回。
他要亲自来。薛涛睁开眼,看向刀震,刀震,你的人,这几天别出乌龙河。少将来了之后,你们负责外围接应,不要再进城。
刀震点了点头,目光深沉:总锅头亲自来……看来老管家这次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张家庄园,书房。
老管家回到庄园时,天已大亮。他换下了那身深色唐装,穿上了一件更为庄重的黑色对襟褂,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封刚收到的密电。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这部电话有独立的加密频道,直通内比都。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大小姐,薛涛败了。老管家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薛涛是叶青的得力部下,带人进了城,我用了引蛇出洞,把他们引进了张家庄园的埋伏圈,远程狙杀。十二个人进去,折了九个,残部从备用暗沟逃出城。他们连我的面都没见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冷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让你带队去内比都,我果然选对了人。
大小姐过奖。老管家微微躬身,虽然对方看不见,但叶青不会善罢甘休。薛涛只是他的刀,刀折了,他会换一把更利的——搞不好,他自己会来。
他来最好。王语纯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也不要掉以轻心,叶青这个中警少将,不是凭借叶家的关系早上去的,而是凭借彪悍的战绩,一步步升迁的。
他是内卫武魁,最擅长的就是侦查、刺杀和特种作战。他在中东、欧美,亲手策划过至少十七次成功的斩首行动。老管家你能把他的得力部下薛涛折在这儿,说明密支那的防御确实顶住了第一波。但如果叶青亲自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老管家缓缓道。
密支那,不能只靠你和张锁那些土包子。王语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把密支那,变成叶青的坟墓。
老管家握紧了手中的玉扳指,指节微微发白:请大小姐示下。
王语纯徐徐道:我马上派古兵带黑水的人,从水路进密支那。
古兵什么时候能到?老管家低声问。
王语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三天之内,他们会从密支那西侧的湄索河支流潜入城区。到时候,你配合他的行动。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有黑水的人增援,再加上城内的防御,叶青就算插翅也难飞。
记住,王语纯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叶青是中警的人,他的命,比密支那这座城都值钱。如果能在密支那把他留下,王氏财团在缅北的布局,就可以顺利完成。但反过来——如果让他活着进了城,又活着出去,那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