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小衫,脚上是一双宗门统一配发的青布鞋。
走在人流里,不打眼,也不起眼。
若说哪里不同,大概是他太过安静,脸上没有半点紧张或兴奋,像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天剑山脚下已经挤了数百名新弟子。
有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有衣着朴素的寒门少年,有眼高于顶的武道天才,也有怯生生躲在人群后面的普通孩子。
大家都在等。
等天剑山上那道剑幕开启。
“听说了吗?
今日剑冢开放,不但新弟子能来,连内门几位师兄也会过来观摩。”
一个矮胖少年神秘兮兮地说道。
“内门师兄来做什么?”
旁边有人问。
“自然是为了看热闹啊。
上个月黄家那位公子不是放话,说要在这次剑冢大典上让三柄名剑同时认主吗?
那可是三柄啊!
据说黄家为了这位小公子,花了整整十年时间搜罗剑道秘术。”
“黄天河吗?
我听过他,天生剑骨,十岁便悟出剑气。
虽是新入门,但听说剑冢里早就有一柄上品飞剑主动给他托过梦。”
“唉,人比人气死人。
我只要有一柄下品飞剑肯认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慕白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一棵老松下面,正低头想着那套《青山铁石心法》第二层的关卡。
这心法修到深处,讲究“气如青山,意似铁石”,每一层都是在精神与肉身之间寻找一个极稳的支点。
对他这个曾经拥有四种宇宙级力量、如今却要重新从零开始的孩子而言,这门心法反而恰到好处。
“喂,你也是新来的?”
一个圆脸少年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根半旧的木剑。
“看你不眼熟,哪个院的?”
慕白看了他一眼:“清竹院。”
“清竹院?”
圆脸少年瞪大眼睛。
“那可是白长老亲自安排的地方。
你是白长老的人?”
慕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圆脸少年立刻换上了肃然起敬的表情,压低嗓子:“那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没去前面占位置?
听说一会儿剑幕开了,前面的人能先感应到剑气共鸣。”
“不急。”
慕白说。
圆脸少年啧啧两声,干脆也不走了,就在他旁边站着。
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天剑山上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山体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嗡鸣,随后整座山体表面的岩石缝隙中渗出无数道细小剑气。
那些剑气在空中交错汇聚,形成了一道淡青色的剑幕,将半山腰以上全部笼罩。
“剑幕开了!”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刻朝山路上涌去。
慕白不紧不慢,等前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迈步朝山道走去。
圆脸少年早已兴奋地跑到了前头,回头朝他喊:“快点啊!”
天剑山的山道又陡又窄,越往上走,山风中的剑气就越浓。
这些剑气吹在脸上,如细针轻刺,越是心智不坚的人,便越觉难受。
走了不到百丈,便有孩子开始哭喊、退缩。
有的勉强撑到山腰,已是满头大汗,腿脚发软。
慕白却觉得这山风很舒服。
他的经脉虽然尚未开辟,体内只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但他的精神意志何等坚韧。
那些对新人来说如同刀割的剑气,落在他身上,只如春风拂面。
他一路上走得不急不慢,身边的雾气也遮不住他笔直的小身板。
到了半山腰的开阔处,已有三百多人聚在这里。
再往上,是一道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便是天剑山顶的剑冢入口。
“这石阶就是第二关。”
圆脸少年喘着粗气跟了上来。
“要上剑冢,得先过这道天梯。
听说天梯九千级,一步一重天。
走不过去的,连剑的影子都见不到。”
慕白仰头望了一眼。
那石阶笔直如线,像一柄没有尽头的剑脊。
“走吧。”
他说。
圆脸少年脸色发苦:“兄弟,你先走,我歇会儿。”
慕白没再等他,抬脚走上了石阶。
一步落下,石阶上便传来一股压力。
那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有无形的手按在他的肩头。
慕白面不改色,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接一步,很快便超过了前面不少人。
他走得不快,却极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在。
周围的人都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那小孩是谁?
走得这么轻松?”
“不知道,清竹院的吧?
看衣着不像是富贵人家。”
“这才多大会儿,都走到三百级了。”
石阶上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咬着牙追,有人在半途就坐倒,被后面的人扶了下去。
慕白始终没有停。
他边走边练心法,把石阶上的压力当成磨炼经脉的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