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铜镜周围的符文逐一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镜中光海比之前更加壮阔,还隐隐浮现出一轮金红色的光轮。
“纯阳天灵根。”
黑衣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上上品。”
周围上千道目光同时落在慕白身上。
有羡慕,有震惊,有嫉妒。
慕白只当没看见,把手掌收了回来,还轻轻在衣摆上擦了擦,像在擦掉铜镜上的灰。
试炼最后一项是心性测试。
每个孩子要独自走入谷中的迷雾幻阵,走出一段不短的山路。
幻阵会激发他们心中恐惧、眷恋、贪念、犹豫之类的情绪。
能自己走出来,才算过关。
慕白走进迷雾时,还没等幻阵生效,便径直朝前走去。
迷雾中不断浮现出一些画面。
有海啸,有巨龙,有血红色的天空。
还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朝他招手。
慕白看都没看。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这一生,见过比幻阵更真实的战斗。
那些画面在他眼前还没成形就散了。
只用了不到半柱香,他就从山谷另一头走了出来。
等在谷口的人不多。
白清霜就站在最前面。
她见慕白第一个出来,脸上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过来。”
她朝他招手。
慕白走到她面前。
白清霜半蹲下身子,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雾气打湿的额发。
“以后你就是我门下弟子了。
可愿意?”
慕白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愿意。”
周围几个负责记录新生的执事面面相觑。
天灵根,又是白清霜亲自开口收徒。
这孩子日后的路,怕是平步青云了。
之后几日,慕白对白清霜的了解也多了起来。
他不常与那些同龄孩子打交道,只在清竹院和传法堂两处走动。
可有些事,不必刻意打听,也会自己飘进耳朵。
白清霜竟是元婴期大能。
在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中,灵动、筑基、凝丹、元婴、离合、洞玄、分神、渡劫、真仙。
每一层都如天堑。
筑基在俗世已可开宗立派,凝丹在凡人国家中更是被奉为护国真人。
元婴期,寿逾千载,翻手间可令一座城池灰飞烟灭。
而白清霜,便是这青山宗内排得上号的元婴长老。
慕白知道这些时,正坐在清竹院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最基础的《青灵诀》。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低头看书。
元婴,在他曾经的力量面前,恐怕连恐虐族的精英卫兵都比不上。
可如今他一身力量尽失,从头开始。
对他而言,白清霜这个师傅,份量不轻。
这一日,新生弟子被安排去灵溪谷领取基础功法与入门丹药。
灵溪谷山道两旁长满了紫色风铃草,晨露未散,风一吹便叮咚作响。
慕白领完东西,正沿着石径往回走。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女童,红着脸说想和他一起回去。
慕白没说什么,任她们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山道拐角处转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穿一身金线云纹袍,腰间坠着明黄色的玉佩。
那孩子长得倒是不差,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骄横。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锦衣的男孩,个个鼻子朝天,显然都是俗世贵胄子弟。
“你就是那个天灵根?”
金袍男孩拦住慕白去路,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嗤笑一声。
“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也配在青山宗出风头?”
慕白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一下来人。
“让开。”
金袍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般不客气。
他是苍澜国七皇子,从出生起就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你可知道本皇子是谁?”
金袍男孩往前逼了一步,下巴高高扬起。
“本皇子十五岁便可筑基,皇室供奉亲自教授。
你一个刚入山门的野孩子,也敢叫我让开?”
他身后那四个锦衣少年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周围几个路过的新生弟子看见了,纷纷躲到一旁,谁也不敢上前。
那两个原本跟在慕白身后的小女童也吓得退到了路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慕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功法和丹药,轻声道:
“麻烦。”
他话音刚落,金袍男孩已经一拳朝他面门打来。
这男孩确实有底子,拳风带着一缕微弱的灵力。
若打在普通孩童身上,少说也要掉几颗牙。
慕白侧了侧头。
拳头擦着他的耳畔掠过,落了空。
慕白没使什么力气,只是伸出一只小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对方胸口。
金袍男孩只觉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道从那只小手上传来,整个人便向后飞了出去,在石阶上连滚了七八级,一头栽进路边的灵草堆里。
四个锦衣少年全看傻了。
慕白收回手,继续朝前走。
金袍男孩从草堆里狼狈爬起,发髻散了,衣袍歪了,嘴角磕破了一道口子。
他捂着胸口,又惊又怒地瞪着慕白的背影,想再冲上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
那平静不属于任何孩子。
那平静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只一眼就让他后背发凉。
慕白走远了。
山风轻轻吹过,紫色风铃草摇出细碎的光。
远处白清霜站在竹楼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端着茶盏,青裙在风中微微起伏,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东西,倒有几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