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入值上书房,和鲸卿一处品茶吃酒的次数似乎……屈指可数。
今儿,难得有机会。
宣南坊!
坐落于此间的万豪酒楼即将开业,三楼雅间内,看着文清兄,看着鲸卿,淳峰心情多喜。
三人好多日没有这般了。
闲聊诸般事,言谈不为停。
一观侍者不住捧来的道道美味佳肴,淳峰不住感慨,也就沾了鲸卿的光,也就盛情难却,不然,自己是断断不肯来此的。
着实有些奢靡了。
这顿饭只怕又要百两银子起步了,估计还少说了。
百两银子!
自己一年的俸禄都在里面了。
也就是今上怜惜臣子,耗羡归公之后,一位位在职官员会多一笔额外的银子。
银子!
对于银子多寡,自己是没有兴趣的。
家中老母妻女,他们的日子足够过活,因自己的缘故,他们无需承担什么额外的徭役赋税。
再加上自己时而寄回去的一些东西,足以日子不错。
当然。
俸禄多了,不算坏事,老母妻女她们可以多扯一些上佳的布匹,女儿也能穿一些新衣裳,买一些好看的首饰。
吃一些美味的零嘴。
多逛一些集市。
……
瞅着侍者又捧来的一道菜,又是一道蒸鱼,自己还认识那种鱼,名为马友,较之刚才的红绸鱼更加珍贵和稀少。
价格也是不消说!
淳峰凝视之,又是一叹。
江南的独有鱼获,一般很少在北方看到,除非是……腌制的咸鱼之类,生鲜活鱼几乎是没有的。
除非是皇家、贵戚之家花费大力气,才能做到。
而那样的动静,往往花在别处的银钱都要超出食材本身了。
数月来。
有些变化。
一些事,也听鲸卿说过,是王家的人,采取新式的储鱼之法,通过海运之路,将江南的鱼获运送入京。
六月份那几日的报纸上,都有些许相关的新闻。
一条黄金鱼都能价值千两银子。
啧啧。
着实匪夷所思。
着实难以置信。
京城的有钱人是真多!
一千两银子,吃一条鱼?
一千两银子!
寻常百家之家,一岁能够有三五十两银子,就已经很不错很不错了,若是没有变故,没有意外,十年,也就三五百两!
二十年,才可能挣得千两之数!
那还只是挣的!
除去平日里的开销,只怕剩下的寥寥无几。
是以,寻常之家,一辈子可能都攒不齐一千两银子!
而有些人,却愿意花上一千两银子去吃一条鱼!
这样的事情,思忖之,淳峰觉的不太好。
自然,别人的银子该怎么花是别人的事情,只不过,那些人的银子是如何来的?
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吗?
亦或者巧取豪夺得来的?
还是别的手段?
想着农户之家,一岁四时,只要身子无碍,皆不敢放松己身,男子劳作于田亩之中,女子织布于家中。
日日夜夜,不为停歇。
一个月,才挣得一二两碎银!
能挣一二两碎银,已经很不错了,更多的人家,连一二两碎银都难挣。
这条马友鱼!
同样的一条鱼,因身处之地不同,身价不同,贩卖此鱼的人,直接就能挣得寻常人家一年的所得!
一条鱼!
一年所得!
商贾之道,多……令人无奈。
此道,自然没有好坏。
就是忍不住多感慨。
数十两、上百两一条的鱼儿,吃一口,都是一两银子?份量而观,真的价比金银了。
这样的鱼儿,渔民将其捕获之后,估计也不舍得吃。
种桑养蚕之人,往往身上所穿非绫罗绸缎!
明明是他们捕获的鱼儿。
明明是他们亲自织出来的布匹。
而他们自己却不能享用,这是何等道理?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才是!
“哈哈哈,忠岳兄,你又来了。”
“你这番言论,若是被别人听到,只怕会荡起不小的风波。”
是自己认识的忠岳兄,是记忆中的忠岳兄。
从去岁认识以来,就是这般性情,而今还是如此,没有任何变化,所言所语还是那样的震人心神。
一些事情,忠岳兄所言……自己也能明白。
也觉是确切存在的。
也觉的确该有些变化。
可!
明白归明白,欲要解决之,多难!
数千年来,难道就没有人看出那个问题?就没有人尝试解决那个问题?有!
刘东武现在就能说出来不少人。
先秦岁月,一位位诸子的言论,就有涉及。
皆希望列国采取自身的治国之策,奈何,其后……法道、儒道大昌!
先秦之后。
也有一位位帝王、卿相给予不同程度的碰触。
如汉朝的昭宣之治!
如三国岁月的诸葛亮、曹操等人!
如南北朝代并列之时的魏朝孝文帝、唐朝的太宗皇帝,……,宋朝的王安石、前明的张太岳……。
皆有不同程度的碰触,欲要变化之。
结果呢?
皆没有成功!
一些事,真的很难!
“被别人听到,我也不怕!”
“本就是堂正之道,那些人若是觉得有错,尽可于我一辩便是。”
“蛋糕!”
“蛋糕越做越大,民户之家却无什么变化,这是不应该的。”
“不知道今上的革新之政彻底落下之后,是否会有变化。”
“两位,你们说呢?”
淳峰摆摆手,文清兄莫不是以为自己会害怕?
害怕!
自己会害怕那些人?
害怕那些与自己持不同意见的人?
自己无惧。
反倒多期待。
接下来有暇,定要写几篇文章落于报纸上。
自己所思如何有错?
自己所思是为天下,为大楚,为天子,为黎庶……,自己无惧!
陛下近年来,就有一些新政落下,今岁的力度更强了,自己期待新政的成效!
“两位,勿要辜负美食!”
“咱们边吃边聊。”
“新鲜的江南鱼儿,滋味最好!”
“至于忠岳兄你所言天子新政落下之后的效果?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定然会有效果,一些地方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只要天子的心意不变,那么, 新政之策必然惠及很多庶民百姓的。”
“主要!”
“就是新政的延续性。”
“一如前明的张太岳,他所推进的一系列手段,若是能够被原封不动的执行下去,那么,前明不至于那么快的沦亡。”
“这一点,先秦岁月的商鞅变法就可看出来,他虽被五马分尸,秦国却将他推进的一道道策略执行下去了。”
“哈哈,两位,鱼儿的滋味如何?”
听着文清兄和淳峰的言谈,秦钟已然多笑语。
也是服气淳峰了。
这里是宣南坊,不是翰林院,也非上书房,眼前是一桌子美味佳肴,而非一桌子的案牍文书。
此刻要做的是享受生活,而非将公事带进来。
不过。
倒也习惯了。
一次次吃酒,若是忠岳兄不如此,自己反倒不太适应了。
感此,又是乐然不已。
伸手一礼,指着一道道散发热气的新鲜吃食,说话归说话,筷子可是不能停的。
今儿是二十九日,算是月底了,后日九月初一,这座万豪酒楼就要开业了,时间过得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