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如瀑布一般倾泻大水。
内城的街道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水面到处漂浮着破碎的木板和衣服，以及随处可见的尸体。
暗绿色的积水漫过青石板。
淹没了低矮的台阶。
一路流淌进了各栋建筑之中，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
而一只只邪祟在积水中缓缓移动，像是一群游弋的鱼，偶尔浮出水面，露出一张苍白肿胀的脸，或者一只瘦柴如骨的腐烂手臂。
因为它们的存在。
明明不算很深的积水，却总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此时。
某栋建筑屋顶。
一名躲藏的土匪正瑟瑟发抖。
他叫刘三，是虎连山的一个小头目，也算是见过血的人。但今天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胆量。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厉鬼拖进了水里。
那人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戛然而止，然后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没过多久，一具被泡得发白的尸体浮了上来。
尸体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阿弥陀佛……”
“哈利路亚……”
“无量天尊……”
“保佑我千万不要被厉鬼盯上……”
刘三嘴里念叨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水面上，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抓住了屋檐的边缘。
刘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张女人的脸正从水面上浮出来。那张脸被水泡得发白肿胀，五官模糊不清，但嘴角却大大咧开，像是在笑。
刘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跑，但浑身僵硬，根本站不起来。
一股阴冷的气息。
从他脚底一路上窜到头顶，几乎将他整个身体冻僵。
那只女鬼从水里爬了出来，四肢反关节弯曲，像一只壁虎一样，沿着墙壁缓缓向上攀爬。
她的动作很慢。
每爬一步关节都会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你不要过来啊！”
刘三疯狂大喊，举起匕首，朝着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女鬼刺了过去。
“噗！”
匕首刺进了女鬼的脸。
但女鬼没有任何反应，就像被一根牙签戳了一下。她缓缓抬头看着刘三，那张模糊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它猛地张开嘴。
整个嘴巴仿佛被刀割过，一直蔓延到耳根处。
“咔！”
女鬼一口咬住了刘三的脖子。
鲜血喷溅。
刘三疯狂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他的身体早被一股诡异的阴冷冻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想要呐喊求救。
可是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气泡音。
没多久。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几下。
再也不动了。
普通人面对厉鬼，哪怕是一名强壮凶悍的土匪。
也根本不可能有反抗的能力。
就在这时。
女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忽然松开嘴，抬起头，沾满鲜血的脑袋，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街道的尽头。那双浑浊麻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街道尽头，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人，正缓缓走来。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音。
但如果仔细看。
你会发现她的双脚自始至终都没有伸进积水里，她像是悬浮在水面上。行走间发出的声音，也只是脚底板踩在水面的动静。
她的出现。
让原本喧嚣的街道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游荡的厉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慢慢走来的女人。
来人正是黄娇娇！
不过。
黄娇娇并没有去理会这些厉鬼，只是静静的往前行走。
就像是在街上散步一样。
然而……
就在她靠近厉鬼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离她不到十步。
原本准备袭击她的厉鬼。
忽然停了下来。
就好像一台机器，忽然被按下了停止键。
而当黄娇娇走过这条街道以后，所有正在疯狂杀戮的厉鬼，全都停下了动作。
全都露出迷茫的表情。
随后。
它们忽然转过身，开始朝外城的方向走去。
这种情况。
随着黄娇娇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那些在四处杀人的厉鬼，也越来越多的停下动静，朝着外城而去。
很诡异。
仿佛黄娇娇成了某种指示灯，让厉鬼朝着她定下的方向前行。
城外。
陶远山正在与几位世家强者商议下一步的进攻方案。
忽然，一个哨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大……大人！”
“不好了！”
“外城……外城的街道上，出现了大量厉鬼！”
“什么？”
陶远山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
他快步走到高处，向外城的方向看去。
只见外城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厉鬼正从内城的方向涌出来。
它们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在墙壁上攀爬，有的倒挂在屋檐下，像潮水一般涌向外城的各个角落。
而外城的街道上。
正有大量的联军士兵在巡逻和抓捕虎连山的土匪。
这下子。
直接就给撞上了！
“敌袭！”
“敌袭！”
“准备战斗！”
“开枪！开枪！”
外城的联军士兵反应很快，立刻组织起防线，朝那些涌来的厉鬼开火。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
打在那些厉鬼身上，打出一个个窟窿。
但它们毫不在意。
继续向前爬行。
一个士兵被一只厉鬼扑倒在地，惨叫声还没发出，就被咬断了喉咙。
一个指挥者挥舞着军刀，砍在一只厉鬼的脑袋上，但那只厉鬼毫无反应，依然向前爬行，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拖倒在地。
更多的人被扑倒，被撕碎，被拖进黑暗的角落里。
惨叫声、枪声、嘶吼声混在一起，让整个外城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厉鬼按照本能行动。
它们在内城杀人，是因为内城有人。
现在来了外城，街道上的世家联军，自然而然的成了他们袭击的对象。
陶远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看向内城方向。
那里，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人，正站在内城的城门口，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
就像在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