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老进城之后，陶远山一直在等。
他站在南门外，目光死死的盯着宁古城内城方向，与那酒楼上的中年男子，形成一种非常微妙的对峙。
大约半个时辰后。
要塞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轰隆隆——”
大地微微颤抖。
像是有巨兽在地底翻身。
陶远山眼睛一亮：“枯老得手了！”
他认得这个动静。
这是要塞被激活的征兆。
枯老果然不愧是上一代的老怪物，这么快就掌控了要塞。
一旦要塞启动，宁古城就会变成一座死牢。
虎连山那帮人插翅难逃。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要塞方向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陶远山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心中有了不妙的感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枯老的实力绝非浪得虚名，更何况还成功控制了要塞。”
“几个地老鼠。”
“怎么可能威胁到他？”
“一定是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
只是无论如何自我安慰，那种不祥的感觉却是越来越浓郁。
此次行动。
三大世家，四位大先生联手。
原本是准备摧枯拉朽的夺回宁古城，随后踏平虎连山，让天下所有隐藏隐秘的强者知道，顶尖世家的威严不可冒犯。
哪怕出了一两个先生。
世家反手就能镇压，一样什么都不是！
可是……
现在情况跟他最初的预想，已经彻底的南辕北辙。
枯老去了要塞。
久久不归。
桂明堂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那家伙进了东侧的小巷之后，仿佛石沉大海。
生死不知。
冯继祖倒是回来了，不过……
却是重伤而归。
一个多时辰前。
陶远山看到冯继祖的样子时，几乎难以置信。
冯继祖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左臂齐根断裂。
断口处裹着一层黑布，但依然有血水往外渗。
他带去的三百人，一个都没回来。
“西门有顶尖强者拦路。”冯继祖声音虚弱的告诉陶远山，“是一个侏儒老头，实力非常可怕，恐怕已经到顶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陶远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百人全灭也就罢了。
冯继祖自己竟然也毫无还手之力。
差点交代在里面。
所谓到顶了。
就是指的走到了大先生这个境界的极限，下一步就该往“夫子”突破了。
可是……
这等强者。
为什么会出现在隐秘组织之中？
所谓隐秘组织。
在常人看来神秘又强大，可是在顶尖世家看来，不过是群东躲西藏的老鼠而已。
为什么东躲西藏？
因为实力不够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可是……
今天却有些颠覆陶远山的认知。
“陶兄。”
“我觉得不对劲。”
冯继祖来到陶远山旁边。
“什么不对劲？”
陶远山问道。
“桂明堂和枯老，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冯继祖说道，见陶远山脸色剧变，他没有任何遮掩的说道：
“以枯老的实力。”
“既然掌控了要塞，必然能发挥出极致的力量。”
“纵然是大先生。”
“短期对抗尚可，但在要塞洪水般的轰击下，必然最终支撑不住。”
“可是现在……”
“城内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了看内城方向，那座酒楼之上的中年男子。对方依然悠闲的坐在那里，看似跟陶远山在对峙，实则看起来根本不在意。
这代表什么？
其实不用冯继祖多说，陶远山也能明白。
但是……
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敢去想。
不仅仅是因为枯老乃陶家定海神针之一，出了事就是一场大地震。
更在于。
他不愿意相信。
枯老以要塞之力，也会出事。
因为……
假如这个猜测成真，那么就会指向一个极其可怕的情况。
这个隐秘组织。
有夫子！
“再等等。”陶远山咬牙说道，“枯老实力深不可测，不至于……”
话没说完。
那座酒楼临窗的位置的中年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
转身。
消失在窗后。
见到这一幕，陶远山愣住了。
走了？
怎么回事？
“陶兄。”
“我们必须撤了。”
冯继祖也看到了那一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道：“再不走，恐怕我们就走不了。”
“撤？”
“对，撤。”
冯继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低估了虎连山背后那伙人的实力。”
“桂明堂恐怕已经没了。”
“我也身受重伤。”
“要是连枯老都栽了，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冯继祖打断了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我们先回去，然后立刻求援。”
“假如对方真的有夫子……这事儿需要通知所有世家了。”
陶远山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甘心。
但不撤又能怎样？
枯老都对付不了的人，他去了也是送死。
“求援。”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
“请老祖宗出来！”
冯继祖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送信回冯家了。”
陶远山转身看向宁古城的方向。
心中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咬了咬牙。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冯继祖的建议，这也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
“走。”
陶远山下达了命令。
联军开始拔营。
帐篷被收起来，物资被装上马车，士兵们列队整装，准备撤退。
整个营地都在忙碌，脚步声、吆喝声、车轴转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显得嘈杂而混乱。
陶远山站在土坡上。
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来的时候，气势如虹。
现在走的时候，狼狈不堪。
枯老生死未卜，桂明堂下落不明，冯继祖丢了半条命。可是他们却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走得太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