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
江桥看向那间屋子。
死寂的鬼船上，绝不可能有正常人存在。
能发出动静的。
要么是船在航行过程中的震动，导致什么东西掉落了。
要么。
就是邪祟发出的动静。
“过去看看。”
江桥没有多犹豫。
径直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龙虎道人紧随其后，手中电流微微涌动，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很快。
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
发出动静的屋子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绿油油的光，和走廊里的灯笼是同一种颜色。
那光芒在门缝中微微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动，带动了灯光的摇曳。
江桥走到门前。
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木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缓缓打开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舱室。
大约十来平米的样子。
布置很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角还有一个已经倒塌的柜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大多已经腐烂成泥，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房间并不昏暗。
两盏亮起的灯笼足够提供充足的光源，虽然光线绿油油的，让人瘆得慌。
和外面走廊一样。
房间的木地板同样布满了抓痕。
而且比走廊里的更深。
也更密集。
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个房间里疯狂挣扎过，把地板和墙壁都抓得面目全非。
而在地板的正中央。
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刚才那声音。”
“就是这东西掉下来发出的？”
龙虎道人站在江桥旁边，看了看里面，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
“应该是。”
江桥走了进去，弯腰捡起那本笔记。
入手的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凉意，像是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东西。
翻开封面。
扉页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字迹端正工整，带着一种传统的书写美感：
“嘉祥十三年春，余受命押送贡品入京，自大梦湖起航，顺水而下。”
“不料中途遭遇大雾，迷失航向，漂泊三十余日不见陆地。船中粮水将尽，人心惶惶。特此记录，以备后人知我辈遭遇。”
下面署名是“陈伯远”。
“嘉祥十三年？”江桥皱了皱眉，“听起来像是古代的年号。”
“你听过吗？”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时间线的历史。
“听是听过。”
“但是……”
龙虎道人摇了摇头：“嘉祥这个年号好几个朝代都用过，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具体是哪个，得看上下文才知道。”
“这样啊。”
江桥微微颔首，翻开了正文。
前面几页记录的都是些正常的航海日志。
“嘉祥十三年，三月初五。”
“阴。”
“午后遇一阵怪风，船身晃动剧烈，幸而无恙。晚间清点货物，一切正常。”
“三月初八，晨起大雾。”
“雾色纯白，浓稠如奶，十步之外不可见物。”
“此雾来得蹊跷，恐非吉兆。余令船队减速慢行，以防触礁。”
这看起来应该是航行日志。
而且从介绍看。
是遭遇某种怪事后，单独记录的笔记。
而从这两篇记录来看，陈伯远应该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押运官，记录详尽，条理清晰。
江桥继续往下看。
“三月十一，雾仍未散。”
“船老大言从未见此等怪雾，连日不散，且无风无浪，船行缓慢。”
“今日有船丁来报，言见水中有人影。然细看之下却是自身倒影。余以为不过是连日困顿，心生幻觉，未加理会。”
“三月十五，雾更浓矣。”
“白日如夜，不辨东西。船中有三人染病，高热不退，胡言乱语，皆言见水中有人影招手，要他们下水。余令将病者隔离，另寻航路。”
“三月十九，今日有一人跳船。”
“守夜船丁亲眼见他站起身，面无表情，翻过栏杆便跃入水中。”
“待众人赶来，其人已不知所踪。”
“船中人心惶惶，皆言此船被邪祟所缠。余斥之荒谬，但亦觉此事蹊跷。夜间巡查时，隐约闻远处有异声，如歌如泣，不知是何物所发。”
江桥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三月廿二，今日见奇景。雾忽然散去片刻，露出头顶苍穹。”
“然此天空，无日无月，却有繁星万千。”
“星辰之繁密，胜过人间百倍，如银色大河横贯天穹。且那星辰运转极快，肉眼可见其移动轨迹，如亿万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船中诸人皆仰头观之，目瞪口呆，余亦从未见此景象。”
“然不及半炷香。”
“雾复归，一切又归白茫茫一片。”
“三月廿五，病者已死七人，余令将其遗体抛入水中，然尸体入水后竟不沉，漂浮于水面，随船而行，直至次日方才不知所踪。”
“船丁皆惧，不敢夜间值守。”
“四月初一，船中幸存者不足半数。余亦感身体不适，夜间常做怪梦，梦中立于一片白色虚空之中，四顾茫茫，不见边际。”
“正惶恐间，忽闻有人唤余之名。”
“其声极远，又似近在耳边，欲寻声而去，却猛然惊醒。”
后面几页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起来。
笔画凌乱，像是落笔之人的精神状态正在迅速崩溃。
“四月初五。”
“今日又做怪梦，似在一冰封荒原之中独行。举头观望，天幕幽暗，仿若深渊，不见半点光芒。”
“然余观之，只觉得恐惧。”
“惊醒而坐。”
“冷汗如注。”
江桥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片刻。
“冰封荒原？”
“天幕幽暗？
这艘船的押运官梦境中的场景，让他莫名想到了深渊。
他继续往下翻。
“四月初六，今日天空忽有血雨倾盆。”
“腥臭难闻。”
“傍晚雨歇。”
“翌日晨，三人死。”
“余令人将其抛入水中，然尸体落水后，竟不下沉，亦不漂浮，就那般悬在水中，保持站立姿态，随波逐流，渐行渐远。”
再往后翻。
江桥看到的是一片暗色的血雾。
再无内容。
看起来，作者在想要继续记录时，被什么东西给打死了。
江桥合上了笔记。
“看不出是什么年代。”
“嘉祥这个年号，最后一个也距今有600年了。”
“而大梦湖……”
“说实话。”
“从来没听过这么个地方。”
“难道是罗刹湖？”
“它现在就安静的停在罗刹湖水下的大墓里。”
“但也说不通。”
“罗刹湖在极北。”
“这个船自称是顺水而下去京城。”
就在这时。
依然刚刚合上日志的江桥，手猛地一僵，他看见日志的背面，有三个看起来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