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的身体被裹在那层看不见的“戏服”里。
皮肤上的釉质光泽越来越厚，脸上的油彩也越来越浓。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戏服、画着浓妆、在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戏子。
而他的意识。
正在被挤到台下。
变成一个冷眼旁观的观众。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
明明身体还是自己的，明明能感觉到灶火在掌心燃烧的温度，明明能看见戏鬼就站在不远处。但所有这些感知，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像是隔着一块幕布。
他在幕布这边，而真正的“他”在幕布那边表演。
“呵呵。”
“倒是有些小瞧你俩了。”
江桥笑了一声。
双目之中。
灰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重瞳！
那股正在侵蚀他身体、扭曲他面容、驱逐他意识的诡异力量，在遇到重瞳灰光的瞬间，变得迟缓起来。
与此同时。
他的身上张开了一只只蓝色的眼睛。
这些眼睛嵌在他被“戏服”包裹的皮肤上，犹如一颗颗幽蓝色的星辰。
下一秒。
灰光从所有蓝色眼睛中同时爆发。
戏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两条水袖猛地一甩，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它身上同样亮起了蓝色光点。
戏鬼的戏服底下、水袖里、堆叠的裙摆中、甚至是它那副被长发遮住的面容后面，全都在发光。
灰光炸开，将它瞬间洞穿！
而灶火紧随而至。
戏鬼的身形在灰光之中剧烈颤抖，水袖被寸寸搅碎，戏服上的绣纹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火焰呼地一下裹住了它。
戏鬼在火焰中疯狂挣扎，但它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慢。
“还有你！”
江桥目光一闪。
又看向那具无头女尸。
它此时正在飞速后退，似乎知道不敌，想要离开。
“想跑？”
“哪有这么容易！”
灰光犹如激光一般横扫而去，将它瞬间射成了马蜂窝。随后火焰扑去，将它笼罩其中，疯狂燃烧。
没多久。
双双化为了灰烬。
而此时的江桥，脸上油彩迅速褪去，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那种被裹尸布缠住的感觉也已经完全消失。
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两个都死了？
江桥自语。
总感觉有点草率。
从罗刹湖上开始，他就觉得这艘船上的两只鬼有点不太对劲。
恐怖度应该不低。
结果就这？
一个想要把他的脸撕开，一个想要把他变成戏子。
手段倒是诡异。
但结局没什么两样。
“也不一定。”
“也许它俩原本没这菜，只是出了问题？”
江桥想到那艘破损的木船。船身上的裂口、戏鬼被撕裂的头皮，似乎都在说明，两只鬼应该遇到了什么麻烦。
江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灶火已经渐渐熄灭，地上只剩两摊焦黑的痕迹。
岩洞里恢复了安静。
那些石柱上的油灯火苗又重新稳稳当当地燃烧起来，绿幽幽的光照着空旷的岩地。
那个袭击他的鬼影没有再出现。
江桥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被撞飞的时候，整个脑子都在翻滚，若非重瞳的恢复能力，光是那一下换做其他特殊能力者恐怕已经没了。
那道鬼影确实有些邪门。
“这鬼地方藏着的邪祟还真是不少。”
他侧头看了看四周的岩洞。黑暗深处，隐约可以看见再次出现了一些影绰绰的轮廓，在暗处注视着他。
但那些轮廓没有再靠近。
它们保持着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约束住了。
“被灶火烧怕了？”
“这些影子本身没有自我意识，不会有恐惧情绪。所以它们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
江桥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不过他不想跟这些鬼东西继续纠缠。
没有太大价值。
既然这些东西不靠近，她也懒得浪费时间。
迈开步子。
朝着岩洞更深处走去。
那些影子看起来想要追上来，但最终，停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
这片区域很大。
江桥一直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石柱才渐渐稀疏起来。
而在前方的岩壁上。
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开口。
开口不大，大约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里面是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
站在入口处观察。
江桥发现这石阶非常的古老。
石料的材质也和陵墓其他部分不太一样，颜色更深，几乎接近于黑色。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圆润光滑，像是曾经有无数双脚从这里走过。
台阶上刻着字。
密密麻麻的。
每一级都有。
江桥蹲下身，借着石柱油灯透来的微弱光芒看了一眼。
字迹歪歪扭扭。
很多都模糊了，像是被人刻意磨损过。
偶尔有几个完整的。
但江桥不认识。
这些字的笔画结构完全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弯弯绕绕，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这墓的主人搞出这么个东西来。”
“目的是什么？”
这座墓明显是人造的，而且墓主的实力强的可怕。
改造灵异之地。
这可不是普通特殊能力者能做到的。
眼前这个时代。
深渊都还没出现呢。
真有这种强者吗？
江桥有些看不懂这个时间线了。
“先下去看看。”
没多做停留，他很快站起身，朝下面走去。
石阶看着恐怖。
实则很正常。
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上回荡，一下一下，空洞而单调。
走了不知多久。
台阶上开始出现别的痕迹。
除了文字之外。
还有图案。
一个圆圈套着一个圆圈。
圆圈里面又画着更小的圆，层层叠叠，似乎永远都画不完。而所有圆圈的圆心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黑点。
随着他越往下走，这些圆圈出现的频率就越高。
而且每走一段。
旁边石壁上就会出现一幅类似的图案，依然是无穷无尽的同心圆，依然是在圆心处点一个黑点。
江桥脚步微微一顿。
但没说什么。
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一段距离。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螺旋通道的底部是一片不太大的空间，形状很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岩腔。四壁凹凸不平，到处是锋利的岩石棱角。
空气中隐约有种发霉的土腥味，还有一种古怪的酸臭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而当江桥目光扫过这片空间的某个角落时，眸子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而且是一具熟人的尸体。
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