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如果是林薇描述的那种丧心病狂之人布下的害人阵法，阵中理应带着戾气和怨念，而这个阵给玄清道长的感觉，像是一面盾牌，而不是一把武器。
盾牌是用来保护的。
那么，被保护的是谁？被阻挡的又是谁？
道长看向罗盘，指针不断抖动。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罗盘，让其感知校园里的阴气流向。
罗盘的指针立刻转了几圈，然后指向林薇站着的方向。
玄清道长的表情凝重起来。
林薇身上的阴气混杂程度，像是七只鬼物同时纠缠着她。
但那些鬼物并没有无差别攻击校园里的其他学生，甚至连林薇的室友都安然无恙。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只有林薇一个人。
若真是顾陌招来恶鬼，这些恶鬼怎会如此听话地只针对一个人？
只有一个解释：顾陌不是引鬼的，但她也没有阻止这些鬼去纠缠林薇。
她在袖手旁观。
不，她是在纵容。
什么样的仇怨，会让一个人纵容七只恶鬼同时纠缠一个女大学生？
道长开始降服恶鬼，以此进一步收集信息。
他没有直接去七号楼，也没有贸然接触顾陌，而是先在校园最北边一间废弃的旧仓库里，摆下了一个简易的降坛。
他用四枚五帝钱压住坛场四角，中间放了一盏清油灯，灯芯烧的不是普通的油，而是他特制的醒魂脂。
一种可以让低等鬼物暂时现出原形、失去抵抗能力的灵物。
玄清道长盘坐在坛场中央，闭目凝神，口诵超度往生咒。
那些被林薇吸引而来的恶鬼，在这道声波中无处遁形。
最先现形的是屠夫鬼。
它从林薇床底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出来，屠夫鬼怒吼着，但一只脚踏空就摔在了地上。
接着是水鬼。
它从顾晚的水杯里被揪出来。
然后是吊死鬼。
其他几只恶鬼也纷纷被驱赶过来，它们恐惧地挤成一团。
玄清道长睁开眼，看着这些鬼物。
他仔细观察，发现它们身上并没有被强制驱策的痕迹。
它们纠缠林薇，全是自愿的。
因为它们身上缠绕着林薇的阴气，是被林薇自身的执念和恐惧所吸引。
这意味着，林薇才是吸引恶鬼的因。
那些恶鬼不是被顾陌推过来的，而是被林薇自己的心念招来的。
这个发现彻底翻转了玄清道长对整件事的判断。
他收起罗盘，熄掉灯盏，挥手让那些恶鬼暂时退下。
然后他走出仓库，找到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薇。
“那宿舍楼里的阵法，并不害人。”道长很平静地告诉她。
林薇的脸色变了。
她急急地抓住道长的衣袖，声音尖锐而颤抖：“可它害了我呀！道长您看到那些东西了吗？它们每夜每夜地缠着我，我被它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那些鬼不是那顾陌招来的。”
道长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林薇愣在了原地。
“不……就是她……”
“那些鬼是因你所招。”
道长看着她的眼睛，“贫道修行半生，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你若不信，贫道可以当场召唤一只鬼来，让你亲耳听它说清楚。”
林薇不说话了。
她怕鬼，更怕道长真的当着她的面召唤出一只来，让那只鬼说出什么她不该让别人听到的话。
但她仍然不甘心。
她低下头，肩膀耸动，又抽泣起来：
“就算……就算是我的问题……但夜渊呢？那位学长是无辜的，他被顾陌关起来，每天被折磨，道长您一定要救救他呀……”
玄清道长眉头微动。
从林薇的言谈中，他对那位夜渊越来越起疑。
一个正常的见义勇为的学长，怎么会被林薇如此念念不忘、甚至比自己的安危还要在意？
“那夜渊现在何处？”道长问。
“在七号楼里！我带您去！”
玄清道长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需要去看一眼这个夜渊，看看这个所谓的无辜受害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林薇带着道长，向着女生宿舍七号楼走去。
顾陌站在值班室的窗户后面。
从道长踏入校园的第一步起，她的系统就给了提示。
屏幕上跳出一个黄色的警告框：“检测到高能量体进入校园覆盖范围。能量特征：灵力，强度评估：七级。威胁等级：中等。建议关注。”
顾陌打开系统事件日志，查看道长的行动轨迹。
从学校大门到林荫道，从林荫道到老银杏树，从老银杏树到北边仓库，再从北边仓库回到七号楼。
这些动作表明，他不是一个贸然行事的人。
他在观察、收集信息，试图对这个局面进行初步的判断。
一个懂得观察再行动的人，是可以沟通的。
顾陌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林薇带着一个藏蓝道袍的老人走近宿舍楼。
林薇看到值班室里的她，脸色马上变了，躲到道长身后。
顾陌没有说什么，直接推门而出。
“道长来了。请进。”
玄清道长在看到顾陌的第一眼时，微微错愕了一下。
他想象中能布下如此大阵的人，要么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要么是一个修炼多年的密宗修士。
但顾陌……
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变形的灰色工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指上结着厚厚的茧，脚上穿着一双十几块钱的帆布鞋。
从头到脚看不出丝毫修行者的气质。
她更像一个在流水线上工作了一天、正随便应付晚饭的普通劳动者。
“贫道玄清，打扰施主了。”道长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顾陌点了点头，“道长此来，大概不是路过。”
“确实不是。”道长看了一眼林薇，“这位同学找到贫道，说贵处有一位叫夜渊的学长，被施主以邪术囚禁，求贫道来救。”
顾陌嘴角微微上扬：“那么，道长愿意随我去看看那位学长吗？”
林薇抓着道长的衣袖，连声说：“道长您一定要替夜渊做主！这个女人肯定会有什么阴谋手段，让道长你以为夜渊不是人，从而放弃救他……”
玄清道长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对顾陌道：“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