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请不要为了我而争吵
兴平城城南，六扇门关押犯人之所，监狱内。
“如果按照我的行事准则，那我现在该做的就是杀光你们。”有清朗的声音冷冷响起，方曦文面无表情地站在铁栅栏外。
铺着稻草、地板潮湿的内部，则关押着几个身穿破烂红衣、神情无比狂热的人。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不惊反喜，当即跪倒在地，纳头便拜：“愿为血神效死！！”
“你们…”
方曦文握紧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身旁是一道套着黑袍的高挑人影，见状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的头。
里面这几位，正是赤尔刹死后，如丧家之犬般的血衣教残党。他们曾投靠过传道散人，但被方曦文的血神之意征服，临时反戈救了他一命。如今，如何处理他们成了一个无比头疼的问题。
从客观来讲，他们的确救了自己跟姐姐，这是大恩；但另一方面，这些人本质上是狂热的血衣教徒，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无辜人命，只要活着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子。
要是全杀了？但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他良心过意不去…难道真的当场登基成为教主，亲自约束和指引他们？
“我有办法。”突然，一直安静旁观的厉慕幽出了声，“为了保证下属的忠心，灭天门有特殊秘法。
只要他们立下誓言，将身心放开，便能用秘法做出约束，让他们不得害人。”
“这么厉害？”方曦文眨了眨眼睛。
“条件苛刻，而且对身体有严重损失，极其痛苦，一般人无法忍受，只有…遵循灭天门教义，断绝人欲者方可承受。”见他好奇，厉慕幽便说得详细了些。
“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
“…那好。”他并不怀疑这帮疯子的忍耐力，至于强烈的痛苦…就当他们曾经害人的报应吧。
于是方曦文转向这几人，摸出了血神石，眼底掠过猩红：“吾为人间行走，当传血神谕旨。
命尔等从今往后听从六扇门的驱使，不得无故杀人伤人，互相监督，有违者死！
此间天地残破，尔等需为恢复助力，平日当助人救人，偿还罪孽。若是表现良好，待吾重登帝座，便命尔等为各大护法！”
先是用威严奠基，接着提出戒律、提出鼓励，最后画个大饼…为了能让这帮狂热信徒活下去，让他们不能伤人，方曦文已是煞费苦心。
而这几人感受到那纯正的血煞气息，毫不怀疑，纳头便拜，“谨遵血神旨意！”
嗖嗖嗖！
待得他们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无数道魔气便从黑暗里涌了出来，钻进他们的鼻子、嘴巴、耳朵，如同无形的枷锁一般，几人脸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表情扭曲。
见状，方曦文掏出几瓶疗伤丹药、几本功法、一颗空白的血玉，将它们都放在了地上，叮嘱道：“你们之前修炼的血煞功法太过暴虐，最好辅修一门用于中和。这里佛法道法都有，伱们可以配合丹药修行，不过此事也不强求。
而此物，便是空白的血神石，你们在承受不住血煞之气时，可以用它储存，但绝不能拿来害人。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多谢血神恩典！”几人挣扎着爬了起来，又再度跪拜下去，似乎秘法对他们来说没有影响。
所以说血衣教的疯子真的是…方曦文摆了摆手，无奈叹气。
一旁的厉慕幽收起了秘法，轻轻咬住了下唇。她都明白的，哪怕方曦文对他们再好，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血神的眷顾。
就像那几本功法和丹药都是用功勋从六扇门里换的，就是为了让这几人能有一个好的前程。他是想这些人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吧，但这注定不会被理解、也不会被感谢。
明明他们是最忠实的死士班底…但方曦文根本不求这几人的回报，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被救过，所以一来不能亏待他们，二来也不能让他们再去害人。
这家伙，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很笨呢。
“二姐，走咯。”有白皙的手掌在面前晃了晃，厉慕幽回过神来，拉着兜帽轻轻点头，眼底有些笑意。
虽然这种做法很傻，但让她很是喜欢。身处阴影的人，才更能理解阳光的温暖…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叮嘱了六扇门几句后，两人出了本部。看着晴朗的天空，方曦文舒了口气，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厉慕幽，笑了笑：“多亏有二姐在，不然我会头疼死的。”
“能帮上忙就好。”女子弯了弯眉毛，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其实她现在特别高兴。在六扇门里办事的时候，会不少人会上前来巴结方曦文，见到她时总会不确定地问一句‘这是凌剑仙子当面？’
但每一次，他都会郑重其事地纠正过来，说这是“无光邪剑”，也是他重要的姐姐。
她明明还被通缉着呢…厉慕幽知道，他是在拿自己的名声和影响力为自己做担保，包括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也有类似的用意。
‘绝对不会抛下你。’那坚定的声音如今还响在耳畔。
开心。特别开心。
“二姐，我还要去一趟六扇门的宝库，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一起去看看可好？”想了想，方曦文发出邀请。
“好，我要去。”她毫不犹豫。
去哪都跟着你。
…
…
他不是第一次来六扇门的宝库了。之前在周山城的时候也去过一次，不过当时只换了一方离火阵盘，功勋还有余。因为周山城是真的没啥东西。
但兴平城不一样，此地有着连灭天门都愿意深耕多年、六扇门银章也长期坐镇的丰饶，可称得上人杰地灵，宝库的储存也丰富许多。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他一到，就有穿绣金线红服的捕快在前面引路，打开一扇扇密门，两人便在后面并肩慢慢走。
以他青绶密探（半步外景）的权限，只能止步宝库外围，这是一间大屋子，东西琳琅满目，一排排的兵器架、书架、储物柜等等，都各自分类贴好了标签。
毕竟六扇门这么多年还是干了点事的，从犯人身上收缴的宝物大多都会被运到这里，有分兵器、功法、书册、秘宝等等。
“我功勋还剩很多，二姐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换给你，就当做是刚刚的答谢。”方曦文把她拉到身边，问道。
“你呢？”
“我目前没什么需求，”迎着厉慕幽有些害羞的眼光，方曦文笑了笑：“兵器的话，赤练龙吟剑用的很顺手，而且还有把‘飞光’作为备用。
剑招目前天子剑法还没吃透，主修功法的话开窍期的也够用了。
要换的话，可能换几样护身秘宝，以及一些阵道相关的东西。”
他说得事无巨细，以示自己真的没什么需求。
“那你先换，我再看看。”
“好。”
秘宝这东西不嫌多，最受欢迎的是自动护身式，稍差一些是主动激发式，都很是珍贵，偌大一个宝库，也就两件能挡半步外景一击的秘宝。
分别是一条项链，以及一方玉佩。
“‘珠泪挽歌’，由结丹期鲛人（外景）情动之时，眼泪化作的珍珠串连而成，受到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袭击者会被悲伤之意淹没，攻击中断，视实力不等持续时间亦不同；
‘木华佩’，为受击者制造一具假身替死，但对方实力不得超过外景。”
没多犹豫，方曦文就把这两样东西换了出来，接着看向厉慕幽笑道：“二姐，你把兜帽摘了。”
于是，她依言取下，露出苍白明艳的俏脸，表情有些疑惑。
只见方曦文屁颠屁颠地凑上去，拿着珠泪项链，双手环过她的脖子，戴上后拉远两步，细细端详了一阵，赞道：“二姐你皮肤白，衬得还挺搭，我眼光还不错嘛。”
项链冰凉的触感环在脖颈上，厉慕幽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呆呆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你、你…这是要送给我吗？”
“当然，是刚刚说好的谢礼啊。哦，你不喜欢？”
“怎么会！”她用力摇头，连忙否认，语无伦次道：“第一次有人送礼物…喜欢…最喜欢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反应…”
厉慕幽就这么捧着小小的珍珠，看着它们上面流转的光泽，眼眶一热，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
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自己，就连拼死拼活得到的功勋，第一时间也想着给自己换防身的宝物...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家人看待。
眼泪又夺眶而出，明明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就算知道或许再也无法与家人团聚，厉慕幽也没哭过。为什么遇到他之后总是...
见势不妙，方曦文匆匆忙忙换了本《近代阵法布置图解》后，丢下捕头后就拉着她出了宝库所在的屋子。
所幸这里地处稍偏，见街上没什么人，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挡下路人投来的视线，温和笑道：“二姐，你要慢慢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啦，不然每次都这样，会给送礼的人带来心理负担的喔。
又不是多宝贵的东西。”
“哪里的话，就是很宝贵很宝贵的东西！”厉慕幽握着项链，下意识抬眼去瞪他，但又一下反应过来，脸上浮现薄红。
因为皮肤很白的缘故，哪怕有一点点颜色都很明显，她自己也知道，于是脸颊更烫了。
“好吧，我收回刚刚的话，二姐这样也挺好的。”方曦文眨了眨眼睛，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厉慕幽第一次被做这么亲昵的动作，脑袋懵懵的，用有些水雾的眸子望过去：“什么？”
“因为你哭起来也很漂亮，我说真的。”
“……！”她猛地拉上兜帽，把项链藏进了衣服里，偏过头不去看他。
怎么能对姐姐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唷！
厉慕幽伸着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掌心，发出很用力的“哼”声，表示抗议。
面对这小孩子似的赌气，方曦文只是笑。
这姑娘离适应正常生活或许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或许还会遇到很多挫折，但他相信一定能克服的。
哪怕是小小的善意，也能得到这么好的反馈...她完全没有变坏呢。加上这么多天来，厉慕幽很少再流露出那刻骨的恨意，相反眼睛里总是在笑。
可能也有方天宇不在的缘故，但也算是个好兆头吧。
见时值正午，他便顺路拐去了集市，打算买点菜回去做饭，但这种姿势又有些影响他挑选。
“二姐，手？”
“我怕你走丢了。”厉慕幽不愿意松手，小小声地说。
“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又开始装鸵鸟，什么都听不到了，反正方曦文的手劲没她大，挣都挣不开。
叫你刚刚调戏姐姐，我可是有六窍唷！
见她低头的样子实在可爱，方曦文也不再强求，两人便手拉手回了小院，开开心心地往厨房走去。
但有人不开心了。
有一袭白衣落在他们面前，方清筱冷着张脸，凌厉的眸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停在相握的手上。
...你们可是亲姐弟啊，这是在干什么？！
她一把撞开了厉慕幽，挤到两人中间，瞪着弟弟伸出手，质问道：“我的呢？”
“什么你的我的？”方曦文有些莫名其妙。
“项链。我没有吗？”
“你不都跟剑宗递交申请了吗，我们身上的秘宝是执行任务的消耗，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报销的。
而且你身为大师姐，这种等级的不是想要几根就要几根？”他瞪着眼睛。不会连这也要争吧，真就三岁小孩？
“是曦文送的，不一样。”她斩钉截铁地说。被挤到一边的厉慕幽有些生气，闻言还是默默点了头，确实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我是附魔师吗？碰一下品质会升级？”方曦文摸不着头脑。
“不管。我不开心，今晚要抽查你的修行进度。”只见方清筱一步步逼过来，长发无风自动，有剑气冲霄而起，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天地共鸣。
“你、你都七窍了，再实战就太不公平了！”
“敌人会因为你弱，就手下留情吗？”
“你是敌人吗，你不是我姐？！”他显得难以置信。
“所以才更不能留情。”方清筱嘴角挑起冰冷的弧度，气场一点点压过来。
“想都别想。”
有强硬的声音响起，厉慕幽的一身黑袍自然脱落，露出里面紧致的黑衣，有冰冷邪异的气息骤然降临，将剑意阻隔在外，分庭抗礼！
“哦？”
“剑宗大师姐，就是个只会以大欺小的货色？”厉慕幽将他护在身后，脸上露出冷笑，“我来做你的对手。”
两位身材相仿、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子互相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流通过，战斗仿佛一触即发。
气机对撞之下，方清筱腰间的霜天剑感应到强者的气息，已是自动出鞘三寸！
此时，厉慕幽手中也多了两根分水刺，身形逐渐变得虚幻。她们平时的表现太过寻常，总让人不自觉就忽略了，这两位都是人榜前列的高手！
既宿敌在前，又怎能不战！
“我会把实力压制在六窍。”方清筱眼中流露出兴奋之色，按住了剑柄。
“用不着。”厉慕幽已化做无数暗影，身形消散。
“二位，请不要为了我而争吵！”有人插到她们中间，名台词脱口而出。
““有你说话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