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两辆朴素的马车从静水城城门驶出，朝着渡口的方向行去。
梅雨时节，路上下起了纷纷的小雨，马车穿过雨幕，溅起一串串泥浆，在路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前头马车的车厢内，方曦文把几本册子摆在书案上，目光在它们之间流转，显得有些犹豫。
“你在干嘛？”
瞧了半天，洛青霓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小子非要送自己去渡口，开心当然是开心，但不知道他现在又演的哪一出。
闻言，方曦文拿起一本册子，头也不抬地说：“我在思考，到底要选什么作为主修功法。”
“主修功法...你也想修炼？”
洛青霓有些惊喜地站起来，不小心撞到车厢顶，揉着脑袋又坐回去，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有意见？”
“不，我觉得很好。”少女用力点头，心里颇为自得。
谁都知道方家三公子不学无术、阴险狡诈、好吃懒做、好色成性（存疑）...
想不到短短几天自己就让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难道我真是天生的大侠？
哼哼，谁让本姑娘又聪明又善良又勤奋...
“你想修行...难道，是受了我的影响？”洛青霓小心地藏起得意的情绪，状似随意地问道。
想不到方曦文居然轻轻点头，“没错。”
“哼、哼...毕竟有我这么个榜样嘛...”
“嗯嗯，我就是想学你那个切水果的剑法。”方曦文很真诚地看着她，洛青霓的表情僵在脸上。
切水果剑法？
本姑娘救了他那么多次，他就记得我在船上切水果？！
“唰唰几下，切得又整齐又快，学会了我直接去当厨师。”
他放下手里的书册，拿起另一本，语气很是认真。
洛青霓气得捏紧拳头，不再说话。
方曦文当然是逗她玩的。在这个天地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没有硬实力有很多事都办不成。
因此在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方曦文就开始琢磨自己的主修功法。
一般来说，一个合格的修行者应该有一门内功心法，一门可选的横练外功，轻功，以及各种杀伐、保命之术。
但对他来说，真正必要的只有内功心法。
各种招式、轻功都可以靠熟练度白嫖，自己只需要有足够的真气就行。
于是，内功心法的选择就成了重中之重。
而顶级的功法，不外乎两种极端情况：
一者大道至简，比如剑修的一剑破万法。
一者大道至繁，功法包罗万象，对任何情况都有应对之法。
若要他在这两者之间选的话，那当然是后者。
就像打牌游戏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宇宙卡组，硬掏各种应有尽有的限一卡打死对面可太爽了。
而符合这个要求，又在前期比较容易入手的有三种功法：《皇极经世书》《小无相功》《八九玄功》
当然，这三个都是直指外景、甚至更高层次的功法，就连发动方家的势力也不一定弄得到全本。
但从筑基到开窍的功法还是有办法的，他也记得游戏里几个隐藏的秘境。
而在思虑良久之后，他打定主意，选择了“皇极经世书”的劣化版本，“惊世书”。
前者是上古人皇亲创，境界不知高到哪里去，前期修行起来艰涩无比；后者则是后人精简过的丐版，也是当今皇室成员主要修习的功法。
但鲜有人知的是，惊世书到了外景期，是可以毫无障碍转修皇极经世书的，问题只在于如何得到它的外景篇。
恰好方曦文就知道入手途径，再加上方家作为肱股之臣，到开窍期都有现成的惊世书秘籍。
在加上他也有些在意谜语天衍术士的抽签结果——帝座，思来想去，终于下了决断。
...
...
马车在大道一路疾行，按理说这速度该是一路颠簸，但在车夫的操纵下却显得十分平稳。
其实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将真气外放，反向抵消了行驶带来的振动，保证了舒适度。
车厢内。
在征得同意之后，洛青霓便好奇地玩起了车内的东西。
小巧的青花缠枝香炉、紫砂壶茶器、还有漂亮的水墨团扇...
明明外观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但里面的东西却是应有尽有。
有钱人真是太狡猾了，她想。
少女为自己沏了一壶茶，端着个小茶杯坐在角落，不想打扰他，只能投去两道幽怨的视线。
而方曦文捧着“惊世书”看得入神，开头就详细绘制了多条真气的运行路线，穴窍数量之多让他记得头晕脑胀。
这还不算，就算记住了这些穴窍的位置，自己运功的时候能对着位置，按顺序一个个运过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最好的方法，还是有个懂行的师傅领着入门，带着走两圈才是正道理。
看得眼睛发酸后，方曦文从书里抬起头，恰好对上那道写着‘理我一下、理我一下’的视线。
他觉得有些好笑，放下书，“看着我干嘛，有事？”
“没啊。”
“那你过来，我有几个问题请教你。”
刚招了招手，洛青霓唰一下就坐了过来，“什么问题？”
“...这么激动，你就一定会吗？”
“蓄气期的我还能不会？”少女心想他也太看不起人了，接过书册就开始看起来。
还真别说，虽然她在各种方面都算不得靠谱，但修炼的基础打得确实不错，三两句就把难懂的地方给讲通了。
“懂了，”方曦文点了点头，把书接回来，“原来这么简单。其实就算你不告诉我，一会我自己也能想明白。”
夸本姑娘两句能死是吧？
洛青霓不忿地瞪着他，还想说什么，便看见他推过来一本书册。
“你也别光在这浪费时间。喏，这个冲穴的技巧还不错，你把运气路线记一下吧。”
还给我布置起任务来了？！
瞄了两眼，发现确实有点用，洛青霓还是捧起书册，跟他挨在一块看书。
渐渐的，敲打着车顶的雨声变得密了。
车厢内点起暖黄的灯火，有水珠绕过车帘轻轻跳进来。
他已经把惊世书看到外功部分了，各个部位的名称又是一大难关。
这时，他感觉到肩头有什么东西轻轻靠了上来，还带起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偏头看去，少女手上的书册已经滑落在地上，脑袋挨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方曦文失笑摇头，尽量保持着姿势，单手翻阅起书册来。
偶尔偏头看一眼，少女眉目如画，嘴唇微启，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就这样，马车一路行驶到了渡口。
等到马车缓缓停下，方曦文轻轻摇醒她，“喂，到地方了，别睡了。”
“嗯？”
洛青霓坐直身子，擦了擦嘴角，用有些失焦的瞳孔看着他，“到哪里了？”
“到渡口了，马上搭灵舟回家了。”
“这就到了？”
知道自己居然看着书睡着了，洛青霓的脸红了一下，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嗯，要我送你过去吗？”方曦文有些疑惑。
这里离搭灵舟的地方不远，也就多走一会，他倒是没什么所谓。
“不用。”洛青霓摇了摇头，大眼睛仍盯着他。
“有什么话你就说嘛。”
“那，告诉我你的名字...”
方曦文愣住了。他用力指着自己的脸，瞪大眼睛：“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对、对不起。”
太不尊重人了，洛青霓羞得想撞墙。但她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下。
在画舫上大家相互敌对，送剑的时候又那么危险，到了紫峰城又熟悉起来了...哪有问的机会嘛！
都怪他太自来熟了一点！
明明是自己有点社恐的错，洛女侠还是把它推到了别人身上，顿时挺直了腰杆。
“好吧，我叫方行云，字曦文，”方曦文有些好笑地说道，“我希望你叫后面那个名字，青霓姑娘。
那就这样。”
“嗯，我走啦。”
洛青霓点了点头，跳下马车撑起油伞，背着剑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