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胸部硕大的女人将柳汝生硬生生地刨腹剜心，余炼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当然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见证了这血腥的一幕，他的心脏跳动速度加快，扯动了牵连着五脏六腑的细线。
“他逃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恶匪，行了一辈子恶事，却只是想摆脱作为恶匪身份，很有趣不是吗？”
修好头颅和身体的戴银背着手缓步越过余炼，跪伏在地上的女人将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护食地将嘴附在心脏上垂落的主动脉上，双手发力，将所有心头血挤进嘴里。
在喝下血液的一瞬间，女人一怔，本来发红的兽瞳重新恢复了光亮。她冷漠地扫了一眼柳汝生血肉模糊的尸体，转头打量了眼戴银，便从柳汝生的尸骨上撕下两条没有被血液浸透的布料，匆匆地缠在自己的胸前和腰间，几个窜跳间，便逃命般地消失在了视界中。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看着眼前蓝衣长发的背影，余炼强忍着肺部膨胀对内脏的扯动，断断续续地诘问着。
“用你们人类的说法，当个冤死鬼不好吗？”
戴银将手轻轻握起，余炼闷哼一声便趴在了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衣袖，
余炼地胸口中央，那记穿刺留下的菱形伤口已经被蓝色地细线缝合，在伤口内，所有的蓝色细线已经将缠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筋络骨骼……
而所有的细线在将五脏六腑缠了个紧后，便在余炼的背上收成一股，连接在了戴银的指尖上。
现在他的性命，只在戴银的捻指之间。
戴银扛着的纸伞是完全由发丝般细小的蓝银草编织而成的，在他巨量的魂力作用下，可聚可散，可柔可刚，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刚刚就是这把伞直接散开，化作无数软剑将猝不及防的柳汝生肢解；也是所有伞骨反折形成利刃将余炼从后向前洞穿。
不过趴在地上抽冷气的余炼并没有，他将手指深深地抓入地面，缓缓地嚼破嘴唇，用剧痛来分散注意。
一字一漏风地说道：“为、什，么！”
余炼的身体在痛苦中本能地抽搐着，但他早已经明白自己的下场，他死定了，没有任何机会能逃出生天，他见过眼睛被射瞎后活下来的人，见过断手断脚的人，整个头皮被撕裂后又活下来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在丢失五脏六腑的情况下活下去，他没见过。
不过在沦落成为砧板上的鳝鱼的情况下，面对着即将被刀劈抽骨的下场，余炼反而被激发出了几分凶气，他已经将深思置之度外了，现在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心脏在下一个就会和其他内脏一起被绞成肉泥，然后在死后魂力逸散导致的尸热中被发酵成人肉浓汤，然后从七窍中缓慢萃取出来，他一点都不怕。
“那……好吧。”戴银故意迟疑了一瞬便语气轻松地答应了下来。
他放开了自己的左手，指尖上的蓝色细线纷纷脱落，收束，然后在余炼的伤口上形成了一个……蝴蝶结？
在余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戴银轻手抚过，丛生的蓝银草便从地面爆发式的蔓延地出，转瞬间编编织出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扶手椅，桌子上还摆着一副草木质地的茶壶和茶杯。
戴银身上的长袍也在转身落座之间散开聚合，从一身长袍变成了修身的长衣长裤。
“请！”戴银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另一张椅子，对刚刚缓过口气，低头趴在地上的余炼说到。
要不要现在就跑呢？
看着戴银像一个话本中自称好汉的地痞一样被自己三言两语地一激，就这么放开了自己，余炼本来死了的内心开始活络起来，人毕竟是贪生怕死的，更何况一个从出生起便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恶匪呢？
虽然戴银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低贱，只有少数性癖好者才会保留一份破了的白手套……就算自己现在纳头便拜，估计自己这颗脑袋也保不住。
也许是思虑过甚，心脏跳动速度加快突破了一个临界点，一股突兀的闷痛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胸口。
本来在幻想如何逃出生天的余炼猛然间发现，那些深入五脏六腑的细线并没有散开，只是留给了他足够正常走动需要的活动空间，如果他剧烈运动，仅仅是心脏剧烈跳动产生的动力就足够牵动那些细线将自己的内脏千刀万剐。
余炼认命般地低头站了起来，心中对这个男人的忌惮更上一层。
“请。”戴银提起茶壶，倒出了两杯青红色的水液，向刚刚站起的余炼示意道，但是杀人如麻的余炼在抬头的一瞬间便吓得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戴银的脸，鼻梁高挺，下巴方毅，一双薄唇成墨色，配上两道柳叶烟眉，端的是一副风流模样。
但是在这副英俊的脸庞上，没有眼睛！
更准确的说，是没有眼珠，双眼皮下是一丛如同蠕虫般细密的絮状物，细细看去，那竟然是两丛细嫩的草根！
更让人不适的是，那些草根还在微微的晃动，他清楚的发觉到，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有几根草根明确地向上抬起了相近的弧度，仿佛是在盯着他一样。
他努力地维持着自己已经木了的双腿不会把自己摔到地上，把自己内心中打好的如何当狗，如何表忠心的话撕得粉碎，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像人，自己还是随波逐流吧。
“哦，看样子星罗人就算杀了很多人还是很保守啊！那，这样应该会让你好受一点吧？”
戴银嗤笑一声，有些玩味地歪了一下头，双眼中的草根猛地蠕动起来，在余炼快要吐出来之前编制成了两个中间有着绿豆般大小空洞的“眼球”。
余炼硬邦邦地走到自己的椅子上，一个后仰便正襟危坐在了上面，口中不住地喃喃了两句没有发出声响的“怪物。”
或许是因为连续的惊吓导致余炼的大脑有点缺血，又或许是因为剧痛时流汗太多导致的轻微脱水，已经有些神情恍惚的余炼竟然鬼使神差拿起了那杯颜色诡异的茶水，自暴自弃似的仰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