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里知道,即便有铁证,即便陛下知道李云睿勾结北齐,还出卖了言冰云,李云睿不会被赶出京都,更不会被杀。
因为她毕竟是庆国的长公主,李云睿虽非血亲,但亦是皇族,再大的罪,在这个封建社会也不过训斥了之。
而方才,他故意引李云睿说出,知晓林昊进京途中见过言冰云的话,这才是真正刺痛庆帝的地方。
林昊入京遇见言冰云的事,这可是绝密,监察院也仅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晓。
但李云睿却得知了消息,这就说明监察院里有内奸。
监察院直属庆帝管辖,李云睿插手监察院,就是试探君权,这才是庆帝真正的逆鳞。
果然,庆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但他还是故作惊讶地问向陈萍萍问道:
“真的是她所说的这样吗?”
陈萍萍回答道:“臣回去查实,不过,即便如此,范闲也绝不可能勾结北齐。”
长公主立刻反问道:“那我就有可能了?”
见两人谁也无法说服谁,庆帝便将此事交给了陈萍萍,让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不能进去,要通报了才行。”
“让我进去。”
“你不能进去,得先通报。”
“我真的有事情要见范大人。”
“别进去,赶紧拉住他!”
听见外面传来的喧哗声,林昊和来串门的王启年从房间走了出去。
出来一看,林昊发现竟是郭宝坤郭大少,吵着闹着说要见他。
一见面,郭宝坤便跪了下来哀求道:
“我错了,范大人,我错了。不论你当初为何要打我,定是我咎由自取。”
“我不该闹上府堂,我更不该与你为敌。范大人,我给你磕头认错。”说着他还真的磕起了头。
林昊赶紧伸手阻止道:“快起来,别这样,你这样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可不是嘛,虽然几次被郭宝坤刁难,但是每一次林昊都狠狠地收拾他。
再加上郭宝坤虽然纨绔,但好歹还有底线,为非作歹、滥杀无辜也是不沾边的。
因此,对于郭宝坤,林昊并没有太多的恶感。
郭宝坤躲开手,目中含泪,哀求地看着林昊道:
“大人,你无论打我骂我,我绝无二话,只求你放过我爹,一切罪责皆归吾身。”
“那日在祈年殿上,怪我说错了话,跟我爹无关,求大人开恩垂怜。”
见他如此孝顺,林昊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了。
不过林昊知道,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让你的成长终究是需要磨砺的,
于是林昊最后还是婉拒道:“你爹的事,求我也没用啊!”
“求大人开恩,求范大人开恩啊……!”郭宝坤一边祈求,一边磕头。
“郭宝坤,你听我说。”林昊皱眉说道:“你爹私下结交长公主,暗里结党可是犯了朝臣大忌。”
“更何况,现在这一切乃是长公主壁虎断尾之举,你求我也没用,我帮不上忙的。”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求……!”郭宝坤此时已经失去理智,他抱着林昊的腿,不停地纠缠。
林昊却不想和他多说,直接转身进屋。
郭宝坤见他离开,最后一丝希望落空,所有的恨意翻上心头,他嘶吼道: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林昊闻言只是笑笑,郭宝坤果然还是需要磨砺才能有所成长。
······
监察院,林昊看着还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问道:
“怎么还坐在轮椅上?我不是已经把你的腿治好了吗?”
“习惯了!”陈萍萍平静地说道,随后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样还是有些好处的,最起码能让很多人对我放下一丝丝警惕。”
“透彻!”林昊竖起了大拇指,微微颔首说道:“派人叫我来有何要事?”
陈萍萍笑了笑道:“把今天发生在御书房的事说与你听听。”
随后,陈萍萍就把今天在御书房和李云睿争辩,还有对方入坑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这一切,陈萍萍道:
“你初来京都,遇见言冰云,此乃绝密,监察院中只有几个主管知道此事,你觉得是谁与长公主互相勾结?”
“朱格!”林昊不假思索道。
陈萍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后他好奇问道:“为何觉得是他?”
“额,面由心生!”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情,一早就知道的吧,林昊咧嘴笑道:
“朱格那张脸,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不是他是谁?”
“……”说得好有道理,陈萍萍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可不是嘛,其他几个主办虽然容貌各异,但是看上去都不像坏的。
可唯独朱格那张马脸,搭配起那独特的五官,简直就像天生的反派,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姑且算他吧!”陈萍萍没有点破林昊的敷衍,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觉得,该用什么办法把他抓出来,铲除后患。”
对于这个奸细,陈萍萍其实也早有猜测,更是早就开始布局。
可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即便他是监察院的院长,也不能随便地对一个监察院的主管下手。
所以,陈萍萍准备让这个人自己露出马脚,然后将这个事情做成铁案,让其彻底翻不了身。
不过,要想做实,还需要有证据。
“引蛇出洞如何?”林昊这时说道。
“可以!”陈萍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昊的想法和他一致,显然他没看错人,随后陈萍萍和林昊商量起了,引蛇出洞的具体细节。
商量好后,陈萍萍叫来影子,将计划说给了影子听。
待到了解计划后,影子直接走了出去,然后找到了言若海。
影子和言若海两人密谈一番,言若海便去找了朱格。
他忽悠朱格,说影子怀疑上次刺杀院长是自己所为,幸好他装作不知,躲了过去。
朱格顺势质问这件事是否是他所为,言若海默认了,因为他不想让院长将监察院交到林昊手里。
见朱格没有告发自己的意思,言若海又请他借自己几个人,他的手下已经无法信任,而他要到城外去接一个人。
朱格执意要问清是去接谁,言若海告诉他,自己一定要为儿子报仇。
所以他派人抓了一个北齐使团的人,此人能证明庄墨韩与李云睿的关系。
朱格闻言面色微变,他犹豫再三,答应借三个人给他。
翌日,林昊施展幻术技能,把范府外面监视的人骗了过去。
然后他就和滕梓荆来到了监察院,滕梓荆推着陈萍萍悄无声息地出了监察院。
郊外树林,言若海带着朱格的三个手下来到了这里。
此刻一处山头上面,早就有一个接头人在此等候多时。
那接头人见几人过来,急忙示意言若海四人稍等一下,然后就跑到山壁后面的洞里,然后拽出了一个被蒙着眼睛、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子。
“没你的事了,离开吧!”挥挥手,言若海示意接头人赶紧离开。
接头人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丢在地上,然后拔腿就跑。
见接头人离开,言若海瞄了那个被绑的人一眼,然后转身对着从朱格那里借来的三个手下吩咐道:
“你们去前边的村子里找辆送菜的牛车,把人带回去。”
然而那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竟然走上前,一剑将那被绑的人证直接斩杀。
言若海见到这一幕,神色微变。
与此同时,竹林四周冒出了许多黑衣人,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言若海。
见言若海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朱格拔出剑,走到他身前感叹道:
“同僚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落到这步田地,何至于此啊!”
言若海见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你才是那个内奸!要杀院长的人就是你!”
“是,你我共事多年,我心中着实于心不忍,但我没办法,但为了南庆,我不得不如此!”
朱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被狠戾所取代。
然而听朱格亲自承认,此时的言若海也不想装了,半眯双眼道:“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朱格皱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言若海笑了笑,淡淡的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很可能是陈萍萍设下的圈套,就是为了引你入彀。”
“我还真想过!”朱格直接点头承认道:“所以我把所有的眼线都派出去了,紧盯京城各路人马。”
“我可以告诉你,到现在为止,京都内监察院所有高手并无调动。”
言若海不屑地道:“你别忘了,还有影子呢!”
“影子现在还在院长的门外寸步未离。”朱格肯定地道。
原来在出城前,朱格还特意跟影子聊了两句,确认那是影子本人,所以他确信这不可能是院长布的局。
而言若海现在如此镇定,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谋求变数罢了。
“你确定你手下的人能盯得住他?”言若海有些不信。
身为监察院中人,他如何不知道影子的实力,恕他直言,偌大的监察院,还真没人能盯得住影子。
额,林昊除外。
“盯不住,也拦不住,但是影子一旦离开监察院,会立刻有消息传出。”朱格一脸自信的表情说道:
“就算他现在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从来就没有人见过影子的真面目,你就没有想过,今日他已经和人换了身份。”言若海又道。
朱格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朱格显示广发转瞬即逝,最后还是故作自信地道:
“出城前,我特意跟他聊了两句,确认无误。”
言若海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道:“一直以来,你都做事周密啊!”
朱格得意地接道:“所以,这不可能是院长布的局,你如今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谋求变数罢了。”
“变数,未必在京都之内。”言若海没有否认,反而饶有深意地说道。
“你说的是黑骑?”朱格自信满满道:
“院长的黑骑一直藏在城外,而如果我告诉你,黑骑的调动也在我的掌控之中呢?”
“黑骑里也有你的眼线?”言若海闻言,神色微变,恍然大悟道:“看来,你早就提防陈萍萍了。”
朱格笑了笑,随后收敛笑容道:“今日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有什么遗愿吗?”
“你既然不是陈萍萍的嫡系,为什么要杀我?”言若海满脸不解地问道。
说到这里,他指向地上的那具尸体道:
“我抓此人,只是为了探求李云睿的叛国真相,与你并无瓜葛,你何必要……!”
话没说完,言若海突然停住了,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你是在保护李云睿,你是长公主的人。”
朱格轻轻一笑,并未否认,在他眼中,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那他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什么不敢说的,更没必要去否认什么。
见朱格承认,言若海故作疑惑地继续问道:“莫不是,你要依靠长公主的支持,来夺取院长之位?”
“我从未这么想过。”朱格摇摇头,回答道。
言若海又问:“那你和陈萍萍有怨?”
朱格摇摇头,认真道:“院长是我生平最敬佩之人。”
这个回答,让言若海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不明白,朱格不为权势,也不为私仇,那究竟为何要投靠长公主,完全没理由啊!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既不是为了权势,也不是为了私仇,那你为何要投靠李云睿?”
朱格却一脸正色道:“当然是为了庆国。”
“愿听其详。”言若海皱眉。
朱格叹了口气说道:“我都说了,今日没人能救得了你,你再这么拖延下去,有什么意义?”
“若海兄,我一向认为你风姿绰约,不要到临死坏了气度。”
朱格说完退了一步,一挥手说道:“送言大人上路。”
顿时,一群人围向言若海,举刀就要动手。
此时言若海大喊道:“再不出来,我就真的死了。”
话一落地,滕梓荆推着陈萍萍,林昊也从一旁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朱格的人听到声音,瞬间放弃杀死言若海,转过身,警惕地看向林昊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