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伟和表姐李善英,是在十几岁时,从家乡逃出来的。
夏伟的爸爸开中巴车,出事故死了,还要赔一大笔钱。没多久,他妈妈跑了,音信全无,只留下当时只有几岁的夏伟和两老。从小,夏伟就在很多人的辱骂和接济中长大,见惯了人生百态,也养成了混不吝的暴躁性子。两老艰难把他供到初中毕业,相继也去了。夏伟没考上高中,成了无依无靠一个人,十八九岁,流里流气,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小混混头子。
只有李善英不嫌弃他,甚至还总护着他。小时候,她就会偷偷藏下馒头、红薯、剩饭给他吃,哪怕有时候她自己都吃不饱。所以夏伟坚定地认为,没有李善英,自己长不到一八几。
那时候,李善英不仅是他的女神,也是无数小伙的梦中情人。她一身纤细白皮,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斯斯文文。那时候夏伟还不懂,这就叫气质,反正就觉得她和其他同龄人都不一样。
所以夏伟不听任何人的话,只听她的话。一口一个姐,叫得死心塌地。而她总是温温柔柔笑着,她一笑,夏伟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所以,当那个深夜,浑身是伤的李善英,只拿了个小包找到夏伟家,求他带她逃时,他毫不犹豫收拾仅有的家当,陪她离开那个生活了十几年、却毫无留恋的小山村。
她说自己高中马上毕业,明明很有希望考大学,妈妈和继父却不许她读了。他们想把她嫁给县里非常有钱的男人,“也才三十岁一点也不老”,他们骂她不孝,骂她不守本分。
所以她逃了。
“我宁可穷一辈子,也不要再受他们摆布。”她说。
夏伟抄起背包里的刀:“我弄死他们!”
“不要。”她抓住他的手,“你别冲动,警察抓住你会枪毙的。”
“我不怕!”
“我怕!我不要你出事!跑,跑了就好了。”
两人从此开始相依为命,浪迹天涯。那两年,他们打过许多零工,但都只能勉强维持生计,且不长久。李善英贫穷貌美,夏伟暴躁冲动,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迫使他们离开,不停漂泊。
直至遇到了圆慧。
那次两人连下顿饭的钱都没了,夏伟看到净心寺招义工,虽然没有酬劳,但是包吃包住,就带着李善英上了山。
人生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你与他的相遇,是宿命的安排。原本自由的人生,从此像是被魔咒束缚,无力挣脱,不想挣脱,拼死纠缠,不得善终。旁人都不能够左右你到此地步,只有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做到。
那时的圆慧,高大,俊朗,温柔,善良,还博学多才,精通佛法。他望向李善英的眼神,就像望着世间最纯洁美好、最值得怜惜爱护的少女。
李善英彻底沦陷。
两人在净心寺留下,不走了。
纪垣插了一句:“她爱上别的男人,这你也能忍?”
夏伟的反应很平淡,只是笑笑,吸了口烟,说:“她是我姐。这世上女人有很多,姐姐只有一个。对她而言也是,男人很多,弟弟只有我一个。所以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帮她得到。”
但那时候,圆慧已经有了志同道合的女友,就是大师娘周小兰。周小兰性格温婉,又知书达理,没察觉李善英的心思。李善英年轻娇美,又很会做人,把心思藏得很深。若说周小兰和圆慧在恋爱关系里是平等的,那么李善英就永远站在仰望圆慧的位置。一来二去,暧昧拉扯,心机频出,终于在某个清晨,圆慧懊恼醒来,望着身旁甜蜜熟睡的李善英,长叹一声。
然而那时候周小兰刚刚怀孕,本就情深,圆慧如何舍得放手。加之李善英一口一个姐姐,她年幼可怜,什么也不求不抢,只想和他们呆在一起。周小兰又爱圆慧至深,更何况那个时代,怀孕的单身女性,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流言,她无处可去。
于是周小兰稀里糊涂,圆慧左右为难,这段畸形的三角关系,就这么维持下来。
可是李善英很快感到了危机。
哪怕周小兰怀了孕,圆慧也是去陪她过夜更多。他们俩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可那些,李善英都不懂,也插不上话。寺里事务也是,周小兰总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她缺少经验,时常出错,那些孕妇知道她是怎么勾搭上圆慧的,明里暗里讽刺不已。
而圆慧呢?
他还是那样正直坦荡,似有佛光。他有时候甚至不愿意正眼看她,言语中隐隐透露自知大错酿成,也许该悬崖勒马。他还想给她介绍工作,问她想不想下山,回到更热闹的生活。
李善英不想下山。只想留在圆慧亲手搭建的这一方世外桃源里。
有一天晚上,李善英对夏伟说:“我也要怀孕。他那么怜惜那些孕妇,喜欢孩子。我要是能有个孩子,他一定不会再离开我。”
夏伟安慰她:“你别急,你还不到二十,多来几次就怀上了。”
她却哭了,说:“怀不上了。我流产过两次,每次都流了好多血,村里的接生婆来过,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夏伟呆愣原地。
直至她抄起根木棍愤怒地往肚皮上打,他才惊醒般夺走木棍,抱住她说:“你会有个孩子!我保证,你一定会有个孩子!”
“我生不出来了!”
“生不出来就去找一个!自己养大,就跟亲生的一样!你看外头那么多女人孩子,不都没人要吗?”
但是寺庙里的孕妇,每天都被圆慧等人妥善照料,不可能下手。李善英一边伪装怀孕,一边寻找目标。
他们第一个瞄上的,其实是苏春燕,次选才是曹晓蝶。苏春燕是附近村民,丧夫,无依无靠,每个月都来净心寺领救济,只是不住在寺里。当时想的办法,是夏伟作为单身男人,试图接近她,关心她,找机会骗到深山里动手。可苏春燕心里只有亡夫,根本不愿意纠缠,戒备心很强,之后每次都走大路,很少落单,一时间夏伟找不到下手机会。
如非迫不得已,他们并不想选曹晓蝶。她有老公有单位,如果出事势必闹大。可就在这时,圆慧大彻大悟,决定关闭净心寺,把那些妇女儿童交给政府,表示要只身离开,斩断红尘,潜心佛法。
李善英等不及了。
她不信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男孩,会留不住圆慧。哪怕他一时想出世,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抛下亲生儿子不顾,那么他们就还有得纠缠的。
李善英决定马上对曹晓蝶下手。
对于这个危险的目标,李善英既熟悉,又兴奋。数月来,她几乎将曹晓蝶的情形,打探得一清二楚,却很注意,几乎从不出现在曹晓蝶家附近。她还请求曹晓蝶,不要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事,因为她害怕被家人找到。曹晓蝶信了,守口如瓶。毕竟,谁会怀疑一个19岁年轻漂亮单纯,还怀了孕滞留寺庙的女孩呢?
李善英甚至还专门去县里图书馆看过剖腹产方面的书,去黑诊所买了全套工具,有不懂的还请教过明德这个医科生。
李善英详细计划了一切,包括动手时间、逃离路线……一切都很顺利,当夏伟按她的指示,从母亲的肚子里,刨出那个血淋淋的孩子时,她哭了。
原来生孩子是这个样子。她想,这么痛苦,又这么幸福。
可她不用受这个苦,就能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真好。
她抱着不停哭泣的婴儿,望着被剖得七零八落的曹晓蝶,在心中估算出血速度和出血量。确保人必死无疑,便将孩子堵住嘴藏在背包里,两人匆匆离开。
圆慧看到孩子,自然是惊喜且愧疚的。那晚,他陪着她,望着襁褓里的孩子,说,即便我人在佛门,也绝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这是我的孩子。你和孩子,我都会养,不叫你辛苦。
李善英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深夜里,当她独自看着嗷嗷啼哭的孩子,触碰着他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皮肤时,手指被他的手努力攥紧时,竟发现内心的安定幸福感,超过了圆慧带来的。
她竟然更爱孩子。
太好了,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然而命运,总是不肯饶过她。它见不得她幸福,见不得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
几天之后,因为没有经验,这个孩子就被她和夏伟半夜迷迷糊糊喂奶呛死了。
两人懊恼不已。
“这事不能被圆慧知道。”李善英红着眼说,“得再找个孩子。”
? ?今天陪朋友爬了岳麓山
?
全文存稿虽然缺少了点临场感,但是毫无压力,确实是最适合我这样大龄体弱女作家的更新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