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多了一个房间。不对，不是房间，是有人走进了我的意识。挤。就是挤。像一个人住惯的单间突然塞进来另一个人，两个人躺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你动一下她也动一下。
上辈子合租的时候，客厅还没这个挤。
「……对不起，我收着点。」凛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没事。我想回。但开口的时候发现不用说，她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共振。
然后我感觉到凛的意识。冷，安静，蓝色，像冬天清晨第一口呼吸。干净，空旷，没有多余的东西，连念头都是排列整齐的。像她本人一样，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而我知道，她也在看我。暖的，乱的，金色，像被太阳晒过的旧棉被。
我上辈子的被子就是这种颜色。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加班的怨念、便利店饭团的味道、优娜的笑，还有第一次用魔法烤焦面包的厨房。整个厨房全是烟，优娜在边上笑得直不起腰：「姐姐你真的是在做饭吗？不是在放火？」
被看到了最狼狈的部分。我的意识抖了一下，下意识想缩。但凛没有评价。她只是安静地看，像看一本她很珍惜的书。
我的鼻子酸了。
然后轮到我了。
凛的记忆涌过来。
诞生。那一刻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是虚无。没有名字，没有温度，没有意义。她就存在着，不知道为什么存在，也不知道存在要干什么。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从公司出来，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那种感觉。不对，那时候至少还有路灯、便利店的灯、手机。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有一个声音：「凛。」
她心里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亮了。那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名字。
我的喉咙堵了。
「同步率百分之二十。」始源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还在上升。很稳。继续。」
百分之三十。凛的意识离我更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原来主人的意识是这种温度。和我想象的一样。」
笨蛋，叫我诺薇儿。
百分之四十五。手——我感觉到凛的手还握在我手里。现实里和意识里都在。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别怕，我在。」
我想说，但不知道是我在说还是凛在说。两个意识已经近到分不清边界了。
身后，巨人在哀号，锁链在收紧，石块从天花板落下。汉克斯在挡，归在支援。但我的意识全部都在凛这里。
百分之六十。慢了。越来越慢。然后停住了。
不是断，是卡住。我能感觉到凛的意识深处有一堵墙。她在抗拒，不是不愿意，是做不到。有什么她放不下。
我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同步率百分之六十三。」始源的声音变了。「不够。诺薇儿，同步率不够。锚点觉醒度已经超过七十。时间不够。但——还差一个东西。不是力量，是更根本的——什么——」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你们要快。锚点在加速，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我看着凛。现实里她蹲在我面前，脸苍白，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睛还是安静的。深处在挣扎。
那堵墙不是在防我，是在防她自己。
「诺薇儿，我——」她开口了，声音在颤抖。
然后声音断了。意识里那堵墙还在。锚点在远处脉动，越来越快，像心跳。战争之神的哀号越来越弱。
始源在通讯水晶里喊：「诺薇儿，快！锚点觉醒度八十！战争之神快撑不住了！」
我们卡在这里。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