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带优娜去研究院的训练场了。
艾琳给安排的，地方挺大，四面墙都是加固过的魔导结界。据说是专门用来测试高危魔力样本的。
我站在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
优娜站在我对面，表情有点紧张。
「规则很简单。」我说，「你放魔力，我接。接住了就继续，接不住……」
我指了指四周的结界。
「这墙会帮你接。」
她咽了口口水。
「姐姐，这样真的行吗？」
「行。」我摆好架势，「昨天那情况你也看到了，你不学会控制，这房子住不了人的。」
「但我会伤到你的——」
「不会。」
我说得很肯定。但说实话，心里没底。
昨天她暴走的时候我看了，整个房间的魔导设备全过载。那还只是无意识的溢出。现在要她主动释放，我还真不知道会出来多少。
但没办法。
时间不等人。
「开始吧。」我说，「别想，直接放。」
「什么？」
「我说别想。」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是想太多，反而放不出来。昨天你不是试过了吗？身体比脑子快。」
优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魔力出来了。
——
那玩意儿不是涌出来的，是砸出来的。
就像有人把一整条河的水从优娜身上倒下来，直直地冲着我砸过来。
我抬起双手硬接。
魔力撞在我手臂上，震得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掌心传来灼热的痛感——那魔力温度极高，接触的瞬间就像把手伸进了火里。
我咬牙扛住了。
魔力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断了。
「再来。」我说。
优娜的脸都白了。
「姐姐，你手——」
「没事。」我甩了甩手，其实已经有点肿了，「再来。」
她犹豫了一下，又点头。
第二次。
比第一次还猛。
这次我往后退了三步。脚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掌心已经不是灼热了，是刺痛。我低头看了一眼——红的。不是血，是魔力灼伤的痕迹，就像被滚烫的铁板烫过。
「再来。」
「姐姐！」
「我说再来！」
我吼了一声。
不是故意要凶她。是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不能停。一停她就会怕，一怕就再也不敢试了。
优娜被我吼得愣了一下。
然后她抿着嘴，又站好了。
第三次。
——
到第七次的时候，我已经满头是汗了。
不是累的，是疼的。
每一次硬接，她的魔力都会在我手上留下新的痕迹。七次下来，我两只手从掌心到手腕全是红的，轻轻一动就疼。
但我没停。
因为我能感觉到——每一次，优娜的魔力输出都在变。不是变弱，是变「准」。
第一次是无差别倾泻。第二次开始有方向了。第三次之后开始有意识地集中。第四次、第五次，我能感觉到她在试着控制输出的量。
到第六次的时候，她居然中途收回了一部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收了。
进步很快。
我不懂什么魔力回路、什么全属性亲和，但带新人我还是会的。谁都是从乱打到会打的。她底子好，悟性也不差，唯一缺的就是实战经验。
所以我继续。
「姐姐！」
第八次。
这次更猛了。
魔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双手交叉硬接，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半米。脚底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稳住。
然后慢慢把那股魔力压下去。
「好。」我说，声音有点哑，「今天先到这里。」
——
优娜几乎是跑过来的。
她抓着我要看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都红了……都是红的……」
「正常。」我把手抽回来，不想让她看太久，「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姐姐你骗我——这明明是你替我挡的！」
「不替你挡替谁挡。」我说，「这墙接不住这么多，墙塌了你也跑不掉。」
「那也不用——」
「行了。」我打断她，「去那边坐着歇会儿。」
她没动。
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叹了口气。
「你哭什么。」
「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哭。」
「那是……那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在心疼我。
——
最后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行行行，别哭了，丢人。」
我走到场边的长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优娜跟过来，坐下的时候还不忘往我这边靠。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毛巾。
「干什么？」
「帮你擦汗。」
她把毛巾弄湿，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按在我额头上。
动作很轻。
毛巾是凉的，但她按得太轻了，跟挠痒痒似的。
「用力点。」我说。
「……会疼。」
「不会。擦个汗而已，又不是拿砂纸磨。」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稍微用了点力。
还是轻得跟没使劲一样。
我闭上眼睛，任她擦。
她从额头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巴。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然后擦到我手背的时候，她停了。
「姐姐……」
「嗯？」
「疼吗？」
「还好。」
她没说话。
我睁开眼看她——她的眼睛又红了。
「……真没事。」我说，「这点伤算什么，我以前挨的比这重多了。」
「什么时候？」
「刚出道那会儿。年少无知，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见谁都敢上。」我笑了一声，「结果有一次遇到个硬茬子，差点没把命交代了。」
「然后呢？」
「然后就长记性了呗。」我说，「知道怕了，就学乖了。」
优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把我受伤的手托起来，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擦。
比刚才还轻。
轻到我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在擦。
「姐姐。」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挡？」
「说什么傻话，不挡难道让你把墙拆了？」
「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很小，「我是说……你可以用别的办法。比如结界，比如让艾琳姐姐在旁边接应……」
「那多麻烦。」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挡得住，我挡，就这么简单。」
她不说话了。
低着头擦我的手，擦得很慢很慢。
——
毛巾已经把我手上的汗和灰尘擦干净了。她还停在那儿，手指隔着毛巾轻轻覆在我手背上。
我低头看她的脸。
她在忍着什么。
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表情倔强得不行。
「想哭就哭。」我说，「没人笑话你。」
「我不想哭。」
「行，那就别哭。」
「姐姐。」
「嗯。」
「我不想伤到你。」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愣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有倔强，还有别的东西。
我看不透的东西。
「你不会伤到我。」我说。
「可是——」
「你不会。」我重复了一遍，「你只是在学怎么控制魔力。这不是伤我，是在变强。」
「可是你的手——」
「明天就好了。」我说，「真的。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又不说话了。
低着头，看着我的手。
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开口：
「姐姐，你以后能不能……别替我挡了。」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控制不好，我不接的话这房子就没了。」我说，「真不是开玩笑。你那魔力像发洪水似的，这墙真扛不住。」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带着鼻音的、眼睛还红着、但硬挤出来的笑。
「我以后会控制好的。」
「我知道。」
「真的。」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点倔强又回来了，「我一定会控制好的。到时候姐姐就不用替我挡了。」
「行。」我说，「那我等着。」
她点点头。
然后她把我的手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毛巾，继续擦。
还是那么轻。
轻得我想说「你使劲点」。
但我没说。
有些东西，比力气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