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差点骂出声。
三个骑马的黑影，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是暗卫？优娜凑过来，声音有点紧。
不确定。我把车帘放下，但不管是啥，都不能赌。
巴克在前头甩了一鞭子，马车晃了一下。
我敲了敲车壁：巴克，换路。
已经绕了。巴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再绕就得进山。
进山。
……行。
我没给优娜解释。解释什么？解释后面那三个黑影八成是冲着她来的？解释我们根本甩不掉？
没必要。
让她担心只会更慌。
——
山路比我想象中难走。
这破马车颠得我胃都要出来了，优娜坐在我旁边，脸色有点白，但还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莫莉蹲在她肩膀上，耳朵一直朝着后面的方向转，像个小雷达。
主人。莫莉突然开口，还在跟着。
甩不掉？
甩不掉。他们速度比我们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以为进了山，路不好走，能把那帮人甩开。结果人家骑马，咱这破马车——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三个黑影。
不对。
是五个。
巴克。
还有多远到旧城区？
再翻过这座山。
多久？
天黑之前……差不多。
我放下车帘，转头看着优娜。
她也在看我，眼睛里有点东西在晃，但没说话。
你信我吗？
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等会儿——我深吸一口气，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好。
她答应了，但我看得出来，她想问什么。
我没给她问的机会。
——
山路的拐角处。
我让巴克停了车。
我下去引开他们。我站起来，你们继续走。
主人——巴克皱眉。
巴克。我看着他，带她走。
……知道了。
我没看优娜。
因为我怕一看她我就舍不得走了。
但我不能不走。
五个暗卫，马比车快，正面硬刚肯定刚不过。但如果是分兵——他们肯定会分兵来追我，这样优娜那边压力就小多了。
我刚准备跳下车，手被人抓住了。
姐姐。
优娜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
你干嘛？
……小心。
她没问我去哪，没问我怎么办，就说了两个字。
我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塞进她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
回头你就知道了。我捏了捏她的手指，记住我说的，别出声。
……好。
我跳下了车。
——
山里的路不好走。
我跑了一阵，感觉肺都要炸了。社畜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行，平时加班熬夜也就算了，真要跑起来——算了不想了。
后面有马蹄声。
越来越近。
站住！
我听到有人喊。
废话，我站住我就是傻子。
我拐了个弯，钻进一片灌木丛里。树枝刮得我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我不敢停。
身后的马蹄声乱了一瞬，然后分成两路。
成了。
至少有两个去追我了。
我继续跑，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巴克应该已经带着优娜走远了，只要我再拖一会儿——
站住！
一匹马挡在我面前。
我急刹车，差点摔个狗吃屎。
跑什么跑。马上的人冷笑，跟了你们一路了。
我抬头看了看。
两个人，两匹马，把我堵在中间。
得，剩下三个呢？肯定去追优娜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几位认错人了吧？
少废话。其中一个跳下马，朝我走过来，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罪。
我要是不呢？
那就打一顿再带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
打？我打得过谁？平时搬砖搬多了，腰都直不起来，跟这种职业打手比——
算了不想了，跑不掉就只能硬撑。
我有个问题。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地形，你们是大王子派来的？
少套话。
不是套话。我往左边挪了挪，那边有条小溪，我就是想知道，我得罪的是谁。
得罪谁？那人嗤笑，你得罪的是不该得罪的人。
哪个不该得罪的人？大王子？
闭嘴。
他伸手要抓我。
我往旁边一滚，顺着山坡就往下滚。
溪水冰得我整个人都清醒了。我爬起来就跑，脚底打滑了好几下，差点淹进溪水里。
身后有人喊。
我没命地跑，树枝刮在脸上、手上，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我不敢停。
莫莉不在我身边。要是在的话，至少能帮我探探路——不对，我把莫莉留在优娜身边了。万一我出事，至少还有个能保护她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死就死吧，反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
不知道跑了多久。
天已经黑了。
身后的马蹄声早就听不到了。我靠在一棵树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甩掉了？我自言自语，还是故意放水？
不知道。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看了一眼天色——不对，山里根本看不清天色。我摸了摸身上——火折子还在，匕首还在，布袋里还有几块干粮。
够了。
我撑着树干站起来，往山下走。
旧城区。
巴克说在那碰头。
希望优娜已经到了。
——
半个时辰后。
旧城区的门口。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那辆破马车停在不远处。
巴克靠在车边抽烟，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张了张嘴，想问优娜在哪——
然后一个影子冲过来，直接撞进我怀里。
……回来了。
优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抱住她。
你回来了。
你——你身上怎么都是伤——
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背，皮外伤。
你骗人——你脸上都是血——
那是刮的，不是我的。
……你又骗人。
好好好，是我的。我叹了口气，但我真的没事。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我忍不住笑了。
你哭什么。
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眼睛红又不是哭。
我捏了捏她的脸，不是哭。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布。
这个——
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看了一眼那块布，是我之前擦伤口用的，上面还有血迹。
没什么。我把它塞回她手里，留个念想。
念想？
万一我回不来——
别说了。她打断我，你回来了。
你说过会回来的。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说话，就抱着她。
巴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两位，要不先进去？门口站着不是事儿。
……行。
我拉着优娜上车。
莫莉蹲在车辕上，猫脸上写满了终于回来了。
主人。
你身上好多伤。
回去再处理。
优娜小姐哭了好久。
……知道了。
我看了优娜一眼，她别过脸不看我，耳朵红红的。
——
巴克把车赶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老巴杂货铺。
到了。巴克跳下车，先进去休息，明天再说。
我扶着优娜下车，腿一软差点摔了。
小心。她扶住我。
没事，就是累了。
我撑着走进门。
然后我愣住了。
杂货铺里点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笑了。
诺薇儿小姐，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
我叫艾琳。她站起来，朝我伸出手，巴克的老朋友。
也是……你母亲的老朋友。
优娜在我旁边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忽然觉得今晚的事还没完。
这只是另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