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就知道坏了。
那股子杀气太明显了。
暗卫的杀气跟普通人不一样的——不带恶意，带的是那种执行任务的冷。比如刽子手，比如杀手，比如现在这六个人。
我身后菲欧娜还在说话：老师，校长那边——
退后。
我把门往旁边一推。
六个黑影直接冲进来了。
不是走门，是踹门。那木门本来就年头不短了，被这么一踹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又要修门了。
菲欧娜的脸色刷地白了。她站在我后面，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上了——但没用，对方六个人，她一个生活魔法老师，能干什么？
六个暗卫。
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布条，不露出表情，但那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们进来之后没废话，直接散开。
阵型很标准——两个人从左边包抄，两个人从右边，最后两个正面突进。目标很明确，就是我身后那个。
优娜。
她就站在我后面。
——
姐姐。
优娜的声音很平静。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别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说了不让。
中间那个暗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头带着点轻蔑——大概觉得我是个生活魔法老师，不值一提。
也是，之前我在他们面前表现得确实很人畜无害。生活魔法嘛，能有什么威胁？顶多种种菜、洗洗衣服、给伤口上个治愈术。
但他们不知道一件事。
我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是帝国最强的骑士团长。
而我继承了她的全部——除了记忆。
——
暗卫没给我反应时间。
中间那个直接拔剑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剑——是特制的细长刺剑，剑身上刻着魔纹，在空气中嗡嗡作响。那是专门用来破魔法护盾的剑，对付魔法师用的。
但我不是魔法师。
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力气特别大的普通人。
他的剑刺过来的时候，我侧身躲开了。动作不大，刚好够让剑尖从我耳边擦过去。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能躲开。
然后我的拳头就到了。
——
这一拳我没收力。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收力。
的一声闷响。
拳头砸在剑身上，剑直接断了。
那把特制的、刻着魔纹的、专门破魔法护盾的剑，被我一拳砸成了两截。
前截飞出去钉在墙上，后半截还握在暗卫手里——但那暗卫的表情已经变了。握着断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懵。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的剑会被一个生活魔法老师一拳打断。
我没给他愣神的时间。
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他身上穿着护甲——是那种高级货，据说是暗卫专属定制，能抗住普通战士全力一击的那种。
我那一脚踹上去，护甲直接凹进去一块。
人跟着就飞出去了。
飞了大概有三四米远，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墙上直接砸出一个人形的坑，灰扑扑往下掉渣。
那个暗卫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
剩下五个暗卫反应过来了。
一起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五个人同时动了。
两个从左边冲过来，剑光交织着刺向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退到优娜身前。
但我没打算继续退。
左边第一个的剑刺过来的时候，我侧身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带。他整个人跟着我的力道转了半圈，正好挡在第二个的剑前面。
第二把剑刺偏了，擦着第一个的肩膀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我没停。
顺势一甩，把第一个暗卫往右边甩了出去。
他飞出去的时候撞上了右边两个暗卫，三个人滚成一团。其中一个撞在柱子上，柱子一声裂了。
还有两个从正面冲过来。
一个挥剑劈，一个从侧面绕。
我往旁边一闪，躲开剑劈，然后抓住绕过来的那个的手腕。
还是往外甩。
这次甩得更用力。
他直接飞过半个房间，的一声砸穿了木墙。
木屑乱飞，墙上的泥灰簌簌往下落。
那洞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
从左边冲过来的那两个已经爬起来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头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也是。
本来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是个铁板。这谁不慌？
我没给他们调整的机会。
往前一步，抓住左边那个的领子，膝盖往上一顶。
一声。
是肋骨断的声音。
他捂着胸口倒下去，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
最后一个暗卫转身想跑。
我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往回一拽。他整个人被我拽得倒飞回来，然后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他趴着飞出去，撞在刚才那个被我甩出去的暗卫旁边。
两个人叠在一起，谁也没起来。
——
整个过程大概就一分钟。
我站在一片狼藉里，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指节上有点红——是那个暗卫的血，蹭上去的。
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就袖子被剑风划破了一点，露出里面一小截手臂。
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下次轻点。门框都坏了。
这房子本来就旧，这门框要是再坏一次，房东估计得找我算账。
——
老师你好厉害！！！
窗户那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脑袋。
我抬头一看，是妮可。
她趴在窗台上，尾巴竖得老高，眼睛里头亮晶晶的。
……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老师打赢了比上课重要！！
我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分不清轻重。
——
老、老师……
菲欧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她站在角落里，脸色有点发白。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六个暗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问我怎么这么能打。
但这问题我没法回答。总不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继承了原主的力气但没继承记忆所以我也很懵吧。
别问。
我先堵上她的嘴。
以后会解释，但不是现在。
菲欧娜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没追问。
——
姐姐。
优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她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你真厉害的客套亮，是那种……怎么说呢，有点像小动物看到食物的那种亮？不对，好像也不太对。
反正是那种很真诚的、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姐姐你好厉害。
她说。
……知道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挺软的，有点凉，像猫毛。
她没躲，就站在那里让我摸，眼睛眯起来一点，像是很舒服的样子。
旁边传来一阵吸气声。
我余光扫了一眼——菲欧娜和妮可都在看我们，表情有点微妙。
算了，随她们看。
——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灰狼小队到了。
雷纳德走在最前面，格伦举着盾跟在后面，塞拉的弓拉了一半——
然后他们全都愣住了。
雷纳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的狼藉，眨了眨眼。
塞拉的箭搭到一半，忘了射。
格伦的盾举着，忘了挡。
达里尔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没去捡。
就马尔兹还算镇定，但握着法杖的手也有点抖。
雷纳德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六个暗卫。
又看了看站在狼藉中间、身上连点灰都没沾的我。
然后他又看了看那面被砸穿的墙。
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灰狼小队的其他人。
你们看到了吗？
格伦点了点头，嘴张着合不拢。
塞拉的箭终于射出去了——射偏了，钉在天花板上。
达里尔弯腰捡起笔记本，手抖得笔都握不住。
马尔兹念叨了一句什么，大概是祈祷之类的。
看到了。
雷纳德转回头，看着我。
他脸上那种表情……怎么说呢，不像是害怕，更像是——
兴奋？
还是那种终于找到对手的兴奋。
铁拳贵女。
他念出这四个字。
什么？
铁拳贵女。他重复了一遍，帝国的那位——一个人打穿魔兽潮的骑士团长。传说中拥有的贵族。
我愣了一下。
我继承了这具身体的力气，但没继承记忆。所以关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这么能打这些问题，我完全不清楚。
但现在听雷纳德这么说……
好像挺有名的样子。
……我只是力气大了一点。
一点？
雷纳德指了指那把断剑。
那是暗卫的制式武器。剑身刻了三重破魔纹，能抗住大魔法师的元素攻击。结果被你一拳打断了。
我又指了指那面凹进去的护甲。
那是暗卫特供的精钢护甲。抗冲击测试能挡住六阶战士全力一击。结果被你一脚踹变形了。
我往那面被砸穿的墙看了一眼。
……那面墙本来就有点松。
被一个人甩出去砸穿的松？
我没法反驳。
——
老师——！
妮可从窗户爬进来，扑到我面前。
老师你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你才见过几个人。
反正就是最厉害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我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头。
行了，上课去吧。
但是——
没有但是。下次再逃课，我罚你抄魔法阵三百遍。
妮可蔫了。
但她还是乖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老师晚上见！
菲欧娜也跟着出去了。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等她们都走了，房间里就剩我、优娜，还有——
灰狼小队。
——
所以，雷纳德开口了，你一直藏着实力？
不算藏。
一拳打断剑不算藏？
没那个机会用。
今天怎么用了？
他们先动手的。
雷纳德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什么逻辑——人家先动手，所以你才认真？之前都是在玩？
不是玩。我想了想，是没必要。
什么有必要？
没必要展示实力。
雷纳德不说话了。
他旁边的塞拉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家伙，原来生活魔法老师都是这么低调的吗……
达里尔翻开他的笔记本，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我瞥了一眼，看到他写着什么铁拳贵女实战能力S级战斗风格：力量压制型之类的。
够了够了。我摆摆手，记录什么。
习惯。达里尔头也不抬，你的战斗数据很有研究价值。
什么研究价值——
达里尔。雷纳德打断他，别记了。
但是——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雷纳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我懂了。他说，下次有架打，提前叫我们。
……行。
我们配合。他看了其他人一眼，上次联试证明了，你指挥得过来。
我看着他。
你接受得挺快。
职业素养。雷纳德耸耸肩，强者就该跟强者配合。
塞拉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你人不错。
……谢了。
——
但是。
雷纳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什么？
问题是——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外，校长不知道你是铁拳贵女。但暗卫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今天来的是六个暗卫。雷纳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是先锋，来试探你的实力的。现在他们知道你能打了，回去一汇报——
下次来的就是六十个？
不止六十个。雷纳德摇头，是六十个更强的人。暗卫里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今天这六个，估计只是最低等的。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手。
我皱眉。
所以呢？
所以——雷纳德看着我的眼睛，暗卫会把你的事上报给大王子。大王子会重新评估你的威胁等级。到时候……
他没说完。
但我懂了。
今天之前，暗卫可能只当我是需要处理的麻烦。今天之后，他们会当我是必须消灭的威胁。
区别很大。
前者派小兵来试探，后者会直接派高手来秒杀。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
谢谢提醒。
不是提醒。雷纳德摇头，是警告。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比你想象的麻烦得多。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走一步看一步。
雷纳德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好。
——
灰狼小队走了。
走之前，达里尔还在他的笔记本上刷刷刷写着什么。塞拉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格伦对我竖了个大拇指。马尔兹念叨了一句愿光明与你同在。
雷纳德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诺薇儿。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接受得这么快。
……所以为什么？
他笑了笑。
因为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保护那个小姑娘的眼神。
他指了指优娜。
那种眼神做不了假。能让一个人拼命的，要么是钱，要么是仇，要么是——
他没说完。
但我懂了。
走了。
他挥了挥手，消失在门外。
——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优娜站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我。
姐姐。
你会没事的吧？
会的。
我伸手又摸了摸她的头。
不管来多少人，都不会有事。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肩膀上传来一点温热——是她呼出的气，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
下午的阳光从破掉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这一下午发生了很多事。
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
我看着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暗卫知道了我的实力。
大王子会重新评估。
下一次来的人，肯定不会只有六个。
也不会只有低级货色。
要做好准备。
要带优娜走的话，也要先处理一些事——
姐姐。
优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饿了。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好吧。
先吃饭。
其他的，吃完再说。